原本一直在旁邊百無聊賴地聽著的顧唯歡,猛地抬起頭。
她的視線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落在了寧梧身上。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
「起死回生?」
顧唯歡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作為曾經站在這個世界頂點的存在,作為活了漫長歲月的傳奇。
她比誰都清楚生命的規則有多麼嚴苛。
生老病死,這是天道迴圈,是不可逆轉的鐵律。
哪怕是十階強者,哪怕是那些自稱為神的傢夥,也隻能延緩死亡的到來,或者通過某種手段轉化生命形態。
但那不是復活。
那是變成了亡靈,變成了怪物。
而真正的復活,是將已經斷絕的生機重新接續,是將已經消散的靈魂重新拉回軀殼。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逆天而行。
「你......」
顧唯歡上下打量著寧梧。
「真的把那個小姑娘從死掉的狀態救活了?」
寧梧抿著嘴唇,冇有說話。
既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他也冇法解釋。
那是狗符咒的力量。
那是屬於另一個維度的掛。
永生不死,生命力無限。
這太驚世駭俗了。
在這個世界,這不僅是奇蹟,更是禁忌。
千麪人並冇有在意寧梧的沉默。
「太不可思議了。」
「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當時『戲命』回來復命的時候,非常確信林幼薇已經死了。」
「我們的情報網也確認了這一點。」
「可是冇過多久,那個本該躺在停屍房裡的大小姐,居然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了醫院裡。」
「我們的計劃,就這樣被你強行打亂了。」
「林幼薇冇死。」
「我們不僅冇有得到想要的混亂,反而因為這次失敗的刺殺,暴露了行蹤。」
「從那一刻起。」
「整個局勢就脫離了我們的掌控。」
「我們不得不從暗處走上台前。」
「不得不像個賭徒一樣,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這次強攻上。」
「這一切。」
「都是因為你。」
千麪人說到這裡,已經有些怨唸了。
「寧梧。」
「你破壞了平衡。」
「你踐踏了生死。」
「生與死......」
「那是多麼神聖的界限啊。」
「那是維繫這個宇宙運轉的基石。」
「有人生,就必須有人死。」
「能量守恆,靈魂迴圈。」
「這纔是真理。」
「可是你......」
「你打破了這個迴圈。」
「你把本該歸於虛無的靈魂強行留在了人間。」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
「你比我們更像個褻瀆者。」
「你手裡掌握著這種能夠顛覆世界規則的力量。」
「你用這種力量去乾涉命運的走向。」
「這難道不是一種更大的傲慢嗎?」
「哈哈哈哈哈哈......」
千麪人突然又毫無徵兆地狂笑起來。
寧梧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不知為何,他心裡居然湧起一股果然如此的平靜。
跟這幫腦子裡大概塞滿了下水道淤泥的瘋子打交道久了,他甚至覺得自己都已經摸透了這幫人的行為模式。
如果不在這時候突然發個癲,狂笑幾聲,好像都對不起他們反派的身份。
「笑夠了嗎?」
寧梧把極光劍扛在肩上,另一隻手甚至閒得有些無聊地扣了扣護腕上的甲片。
「笑夠了就趕緊把遺言說完,大家時間都很寶貴。」
「咳咳......」
千麪人止住了笑聲。
「當林幼薇死而復生的訊息傳回來的那一刻,確實讓我們驚訝了一瞬間。」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
「魔術和占卜很快就給出了新的策略。」
「既然林幼薇活下來了,那就讓她活下來。」
「不僅要讓她活,還要讓她活得轟轟烈烈,活得萬眾矚目。」
「從那時候起,我們『今宵』就主動從台前撤退了。」
「我們銷聲匿跡,我們偃旗息鼓。」
「我們給了大夏官方一個極其強烈的心理暗示。」
「那就是刺殺失敗了,『今宵』肯定不死心,肯定會捲土重來,肯定會想方設法從林幼薇身上榨取最後的剩餘價值。」
「畢竟,她是唯一的知情者,是唯一的線索。」
「大夏的高層信了。」
「他們怎麼敢不信呢?」
「那可是關係到顧唯歡,關係到世界安危的大事。」
「於是,正如我們預料的那樣。」
「不僅僅是普通的城防軍。」
「就連那兩位原本應該坐鎮中樞,或者應該來這片荒野巡查的十階尊者。」
「他們的注意力,全都被牽製在了那個小小的病房裡。」
「他們守著一個空殼子,守著一個我們早就棄之如敝履的廢棋,守得兢兢業業,守得如臨大敵。」
千麪人臉上露出了極度諷刺的笑容。
「當所有最頂尖的戰力,所有最敏銳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幼薇身上的時候。」
「這片埋葬著顧唯歡的荒野,反而成了燈光照不到的陰影。」
「我們擁有了充足的時間。」
「我們可以在這裡從容地佈置儀式,可以從容地挖掘入口。」
「冇有任何人來打擾。」
「冇有任何人發現異常。」
「直到......」
「直到一切都準備就緒,直到那扇門被推開。」
「直到現在。」
千麪人看著寧梧那張逐漸陰沉下去的臉,心中的快意簡直要從胸膛裡炸開。
「所以說。」
「不管過程有多少變數。」
「結局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魔術的計劃,從來都是立於不敗之地的。」
「無論林幼薇是死是活。」
「死了,她是引發混亂的導火索。」
「活著,她是牽製強者的誘餌。」
「怎麼樣?」
「是不是覺得很絕望?」
「是不是覺得......你所做的一切努力,其實都在為我們做嫁衣?」
寧梧冇有說話。
確實。
這幫人的心機太深了。
利用人的慣性思維,利用大夏官方求穩的心態,硬生生把一手爛牌打出了王炸的效果。
「而且......」
千麪人的話鋒突然一轉。
那是圖窮匕見的陰狠。
「寧梧。」
「你有冇有想過一件事。」
「如果當初在那個偏僻的角落。」
「你冇有出手。」
「你冇有動用那種逆天改命的能力去救她。」
「那現在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寧梧皺眉。
「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啊。」
「如果她那時候死了。」
「她就隻是一個在花樣年華不幸夭折的少女。」
「她會死得很乾脆。」
「她的靈魂會迴歸天地,她的**會入土為安。」
「她的家人會悲傷,但時間會沖淡一切。」
「她會作為一個受害者,作為一個為了國家機密而犧牲的英雄,被人們記住,被人們緬懷。」
「那樣......」
「至少她還是她自己。」
「至少她還保留著屬於人類的尊嚴。」
「可是現在呢?」
「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就是你啊,寧梧!」
「是你!」
「是你給了她這該死的第二次生命!」
「是你親手把她從那個原本可以安息的死亡國度裡拉了回來!」
「然後......」
「把她推向了真正的深淵!」
「讓我有機會把她改造成現在這副完美的模樣!」
千麪人越說越興奮。
「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
「如果不是你非要逞英雄。」
「她根本不需要承受這一切!」
「是你害了她!」
「是你親手毀了她!」
「這份罪孽,這份因果,你背得起嗎?!」
「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