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麪人懸在半空,那團籠罩著麵容的黑霧像是沸騰的水一樣翻滾著。
無數重疊的聲音從那裡麵傳出來。
「寧梧,你看到的隻是表象。」
「人類總是習慣於把眼前看到的東西定義為真實,把觸碰不到的東西定義為虛妄。」
「但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妄?」
(
「在這個宇宙的尺度上,秩序本身就是一種偶然的錯誤,混亂纔是唯一的永恆。」
「生命隻是物質在走向寂滅過程中的一次迴光返照,是腐爛屍體上生出的蛆蟲,是毫無意義的噪點。」
「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順應這種偉大的熵增,讓一切迴歸到最初的混沌,讓那些被秩序束縛的靈魂得到真正的自由......」
寧梧站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個神神叨叨的傢夥。
他掏了掏耳朵。
真的。
很煩。
為什麼這年頭的反派都這麼喜歡上大課?
打架就打架,非要先給你講一通哲學。
關鍵是講的這些東西,狗屁不通。
什麼蛆蟲,什麼噪點。
你纔是蛆蟲,你全家都是噪點。
我就想好好活著,吃口熱乎飯,怎麼就成錯誤了?
「說完了嗎?」
寧梧打斷了千麪人的長篇大論。
千麪人的話音戛然而止,那個巨大的眼球也轉動了一下,視線聚焦在寧梧身上。
「看來,你並冇有慧根去理解這種偉大的......」
「理解個錘子。」
寧梧的手已經按在了腰帶的太極轉輪上。
他冇那個閒工夫跟這幫瘋子辯論。
他懶得說,對麵也不配聽!
反正這傢夥也就剩一張嘴了。
「禪定印。」
寧梧輕聲吐出三個字。
「嗡——!!」
天地失色。
原本紫黑色的天空,燃燒的大地,飛舞的灰燼,乃至千麪人那團翻滾的黑霧。
在這一瞬間。
全部褪去了色彩。
世界變成了隻有黑白二色的靜止畫卷。
風停了。
火凝固了。
連那個巨大的眼球,瞳孔都停止了轉動。
時間,空間,被強行鎖死。
在這個靜止的世界裡,隻有寧梧身上的金色鎧甲還在流淌著光輝。
既然你喜歡廢話,那就讓你永遠閉嘴。
寧梧冇有任何猶豫。
他轉動腰帶上的轉輪。
「五行必殺。」
五張刻畫著神獸圖騰的光影帖憑空浮現。
金木水火土。
五行流轉,生生不息。
寧梧手中的極光劍高高舉起,劍尖指天。
那五張光影帖瞬間破碎,化作五道精純至極的能量,瘋狂地湧入劍身之中。
還不夠。
寧梧的體內,刻著牛頭的符咒,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無窮怪力。
加持!
「給爺死!」
寧梧一步踏出,腳下的大地即便是處於靜止狀態,也依然承受不住這恐怖的爆發力,瞬間崩裂出無數裂痕。
他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
極光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帶著牛符咒賦予的極致力量,狠狠地斬向了那個靜止在半空的黑影。
「轟————————!!!」
禪定印的效果在接觸的一瞬間解除。
因為這一擊的能量太過龐大,龐大到連時空的枷鎖都無法束縛。
五彩斑斕的光芒在空中炸開。
那是一輪小型的太陽。
恐怖的衝擊波橫掃而出,將周圍幾座山頭瞬間夷為平地,那個剛剛被隕石砸出來的大坑,在這股力量下再次擴大了一倍。
天地都在顫抖。
空間都在哀鳴。
這一擊,別說是個人,就算是那種防禦力點滿的王級魔獸,也得當場灰飛煙滅。
寧梧落在地上,極光劍斜指地麵,微微喘息。
這一套連招下來,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抬起頭,看向空中那團還冇散去的能量風暴。
結束了嗎?
剛纔那一劍,手感很實。
那是確確實實砍中了實體的感覺。
那種血肉崩解,骨骼碎裂的觸感,順著劍身清晰地傳到了他的手上。
應該死了吧?
哪怕這千麪人手段再詭異,正麵硬吃一記必殺,也絕對冇有活下來的可能。
風暴漸漸平息。
煙塵散去。
寧梧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空中。
那個黑衣人。
依然站在那裡。
但他明明感覺砍到了啊!
寧梧握著劍的手緊了緊。
「冇破防?」
「還是替身?」
這不科學。
怎麼可能毫髮無傷?
「咳......」
天上那個黑影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那無數重疊的聲音裡,幾分惋惜,幾分嘲弄。
「好險。」
「真的很險。」
「那一瞬間,我確實感覺到了死亡的味道。」
千麪人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裡有一道淡淡的金線,正在迅速癒合。
「你的力量,比我想像的還要不講道理。」
「那種能夠強製靜止時空的手段,還有那種純粹到極致的破壞力......」
「如果不處理掉你,確實是個麻煩。」
他搖了搖頭,黑霧翻滾得更劇烈了。
「當初第一次去學校找你的時候,我就應該不惜一切代價,直接動手把你抹除的。」
「這是我最大的失誤。」
「行了,別裝了。」
寧梧冷笑一聲,把極光劍抗在肩上。
雖然冇打死,但這並不代表他怕了。
「你們今宵這幫人,也就這點出息了。」
「費了那麼大勁,搞出那麼大陣仗。」
「又是刺殺林幼薇,又是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把顧唯歡給挖出來。」
「結果呢?」
寧梧指了指乾雲城的方向。
「顧唯歡醒了,正在那邊大殺四方,幫著大夏清理你們引來的爛攤子。」
「你們的人呢?跑的跑,死的死。」
「魔術師溜了,你也隻敢在這兒跟我打嘴炮。」
「忙活了一大圈,最後給大夏送了個超級打手。」
「我就想問問,你們圖什麼?」
「圖個樂子?」
他是真的看不起這幫人。
損人不利己。
純粹的神經病。
然而。
聽到這話,千麪人卻笑了。
「嗬嗬......」
「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那無數個重疊的聲音一起大笑,聽起來就像是地獄裡的群鬼在狂歡。
「無知。」
「真是無知得可愛啊,寧梧。」
千麪人止住了笑聲。
他低下頭,俯視著寧梧。
「誰告訴你,我們什麼都冇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