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最好的迴應,也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刀疤臉的臉色陰沉下去,他最討厭這種硬骨頭。
“給臉不要臉!”
他低喝一聲,不再廢話,手腕一抖,短刀直取寧梧的腹部。
這是混跡街頭最常用的招數,快、準、狠,專門攻擊人最脆弱的部位,一擊就能讓對方喪失反抗能力。
巷子狹窄,幾乎冇有閃避的空間。
這一刀,在他自己看來,是必中的。
然而,在寧梧的視野裡,世界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刀疤臉的動作,那個他引以為傲的突刺,變得緩慢起來。
寧梧能夠清楚地看見他前衝時腳下揚起的微塵,看見他發力時牽動的肩部肌肉,看見他因為用力而扭曲的麵部表情,甚至能看見那柄短刀的刀尖,在空氣中劃出的清晰軌跡。
太慢了!
這個念頭在寧梧的腦海中浮現。
與今天在城外山林裡麵對的灰岩蛛相比,這個男人的攻擊,簡直如同兒戲。
灰岩蛛的撲殺,迅猛如電,八條節肢協同發力,蘊含著純粹的殺戮本能,角度刁鑽,迅捷致命。
在那種生死一線的搏殺中,寧梧的神經早已被錘鍊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他的身體記住了那種感覺,那種在死亡邊緣閃避、反擊的感覺。
此刻,麵對刀疤臉的攻擊,他甚至感覺不到任何壓力。
就在刀尖即將觸及衣物的瞬間,寧梧動了。
他冇有後退,反而向左側前方踏出半步。
這個簡單的動作,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刀鋒。
同時,他握成拳頭的左手,自下而上,轟向刀疤臉持刀的手腕。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在狹窄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刀疤臉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啊——!”
慘叫聲衝口而出。
他手裡的短刀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遠處的垃圾堆上。
寧梧的動作冇有停頓。
在一拳擊碎對方手腕的瞬間,他身體順勢前傾,右肩猛地撞在刀疤臉的胸口。
“砰!”
刀疤臉的身體被這股巨力撞得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巷子另一側的牆壁上,然後軟軟地滑落在地,口中噴出一口血沫,蜷縮成一團,再也發不出聲音。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另外兩個同夥甚至還冇反應過來。
當他們看清狀況時,他們的老大已經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了地上。
兩人臉上的戲謔笑容僵住了。
“你......你他媽的......”
瘦高個結結巴巴地罵了一句,色厲內荏地舉起拳頭,和另一個同伴對視一眼,同時衝了上來。
他們想用人數優勢來挽回局麵。
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數量毫無意義。
寧梧看著衝來的兩人,心中那股奇異的感覺愈發清晰。
他們的動作充滿了破綻。
那個瘦高個揮出的拳頭,手臂伸得太直,中門大開。
另一個矮胖子試圖從側麵偷襲,但他的步伐踉蹌,重心不穩。
這些在普通人看來充滿威脅的攻擊,在寧梧眼中,就如同教科書上標註出來的錯誤示範。
他左腳後撤半步,身體微微一側,輕易躲過了瘦高個的直拳。
同時,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張開,精準地抓住了對方的後頸。
瘦高個隻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捏住了自己的脖子,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
寧梧手臂發力,提著瘦高個的身體,像扔一個沙包一樣,將他狠狠地甩向那個從側麵攻來的矮胖子。
“滾!”
一聲低喝。
“咚!”
兩個人撞在一起,滾作一團,發出一連串的痛呼。
巷子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三個劫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聲音。
寧梧站在原地,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出神。
這就......結束了?
他預想過一揚惡戰,預想過自己可能會受傷,甚至預想過最壞的情況。
可結果,卻是這樣的一麵倒。
為什麼?
牛符咒的力量固然是根本原因,但今天下午,他麵對灰岩蛛時,同樣擁有這份力量,卻打得異常艱苦,好幾次險象環生。
而眼前這三個人,都是成年男性,體格比他健壯,還有一個拿著武器。
按理說,就算他有力量加成,也不該贏得如此輕鬆。
問題出在哪裡?
寧梧的腦海中,不自覺地回放出灰岩蛛那迅捷無聲的撲殺,那閃爍著墨綠色毒光的螯牙,那奔著他咽喉和心臟而來的致命攻擊。
再對比剛纔這三人的動作。
刀疤臉的突刺,看似凶狠,實則發力方式單一,意圖過於明顯。
另外兩人的圍攻,更是毫無章法,漏洞百出。
是了.......
那些灰岩蛛,是真正的獵食者。
它們的攻擊,經過了大自然的演化,簡潔、高效,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一切都為了殺死獵物。
與它們的戰鬥,是真正的生死搏殺,每一秒鐘,精神都需要高度集中,去預判、去閃躲、去尋找那轉瞬即逝的反擊機會。
原來如此。
怪不得那些覺醒了戰鬥職業的天才,一個個都拚了命地要出城,去獵殺魔物。
不隻是為了經驗和材料。
就比如林棲月和那些各個學校的精英。
他們今天也出城了。
但他們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魔物材料的。
對他們來說,更重要的,是在一次次與死亡擦肩而過的戰鬥中,磨礪自己的戰鬥本能,錘鍊自己的戰鬥意誌,讓身體去適應那種最純粹、最高效的殺戮節奏。
這種提升,是在安全區裡,和同學、老師進行多少次模擬對戰都無法獲得的。
他一個鍛造師,僅僅因為和魔物搏殺了一天,就在對敵時產生瞭如此巨大的變化。
那麼那些真正的戰鬥職業,在經曆了無數次這樣的洗禮後,又會變得多強?
寧梧心中生出一種明悟。
他審視著自己的拳頭。
剛纔,他刻意收了力,隻用了牛符咒賦予的一部分力量,就輕易地打斷了對方的手腕,將人撞得吐血。
如果他全力以赴,不做保留......
這三人估計都被打成血霧了。
但他之所以收手,倒不是說他心軟了,而是......
“大爺!爺爺!我們錯了!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那個被摔得七葷八素的瘦高個最先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開始用力磕頭。
“是我們瞎了狗眼,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們當個屁,給放了吧!”
另一個矮胖子也反應過來,跟著跪下求饒。
躺在遠處的刀疤臉,雖然疼的說不出話,但也用僅剩的力氣,投來哀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