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的我,挺廢的。」
「不像現在,雖然是個生活係職業,但好歹有底氣。」
「上學的時候成績平平,工作了也是拿著餓不死也富不了的工資。」
「每天朝九晚五,擠地鐵,捱罵,加班。」
「活得像條狗,卻還要裝作很體麵的樣子。」
寧梧自嘲地笑了笑。
「我總想著,等我以後賺了大錢,等我出人頭地了,一定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我要給他們換個大房子,帶他們去旅遊,去吃那些隻在電視上見過的山珍海味。」
「我總覺得時間還有很多。」
「總覺得來日方長。」
「可是......」
寧梧垂下眼簾,看著欄杆上那層剝落的油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還是那個一事無成的我。」
「而他們,卻老得很快。」
「快到我還冇來得及反應,還冇來得及兌現哪怕一個承諾。」
「他們就走了。」
「走得很突然。」
「連句道別都冇來得及說。」
「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扇門,看著林幼薇。
「所以。」
「當我站在樓下,看到那盞燈還亮著的時候。」
「我就知道了。」
「這裡是假的。」
林幼薇沉默了。
原來。
在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麵具下麵。
藏著這樣的事。
這種感覺太殘忍了。
比直接麵對死亡還要殘忍。
明明知道是假的。
明明知道這隻是一個幻影,一個夢。
卻偏偏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揭開這個世界的虛假。
不,揭開這個世界是虛假的,對寧梧來說,可能本身已經很殘忍了。
如果真的像他所說的,曾經有這樣一個世界。
那麼在藍星生活了這麼多年,寧梧肯定也很懷念這個世界吧。
在已經很懷念這個世界的基礎上,卻還要以這樣殘忍的方式來揭開這個世界的虛假。
這是在往傷口上撒鹽啊。
甚至連騙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
如果是平行時空該多好。
可偏偏,理智清醒地告訴他:不可能。
「對不起......」
她小聲說道。
「我不知道......」
「我不該問的。」
「道什麼歉啊。」
寧梧突然伸出手,在她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而且。」
「其實我覺得挺好的。」
「真的。」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能再見一麵,哪怕是在夢裡,哪怕隻有這麼短短的一會兒。」
「我就挺知足了。」
「做人嘛,不能太貪心。」
林幼薇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寧梧的臉上冇有那種預想中的痛苦或者絕望。
反而有一種......釋然。
「你是怎麼......」
林幼薇有些難以理解。
「怎麼能這麼平靜地接受這一切的?」
林幼薇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寧梧的臉上冇有那種預想中的痛苦或者絕望。
反而有一種......釋然。
「你是怎麼......」
林幼薇有些難以理解。
「怎麼能這麼平靜地接受這一切的?」
「以前的那個寧梧,那個唯唯諾諾,一事無成,滿是遺憾的寧梧,已經隨著那箇舊世界一起埋葬了。」
「在藍星,我有新的開始。」
「還有那個世界的父母。」
「他們對我也是真的好。」
「這份好,我不想再辜負了。」
「上輩子冇做到的事,這輩子我得做到。」
「上輩子冇護住的人,這輩子我得護住。」
「我想出人頭地,我想變強,我想站在那個世界的頂端。」
「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
「更是為了彌補那個遺憾。」
「這大概就是我拚命想要變強的動力吧。」
寧梧轉過頭,看著林幼薇。
「所以,這次回來。」
「對我來說,不是什麼折磨。」
「更像是一次......告別。」
「一次遲到了很多年的,正式的告別。」
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裡。
「既然邏輯理順了,那這事兒其實就變得簡單了。」
「這個世界的基石是我的記憶,維持它運轉的能量來源。」
「想要出去,隻要我這個造夢主,從心底裡否定這個世界的真實性。」
「隻要我清醒地意識到這就是個假象,並且強烈地想要醒來。」
「這個夢,自然也就碎了。」
當然,還需要羊符咒的力量。
但這就不必告訴林幼薇了。
寧梧的眼神溫柔了一瞬,隨即又變得堅定。
「告別已經完成了。」
「雖然有點短暫,但做人不能太貪心。」
「外麵還有一大堆爛攤子等著我們去收拾。」
「走吧。」
「該醒了。」
然而。
一隻溫軟的小手,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
寧梧愣了一下,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怎麼了?」
「寧梧。」
「稍微......再等一下。」
「等什麼?」
寧梧有些不解。
「多待一秒都是浪費生命。」
「而且外麵現在可是十萬火急,咱們在這兒多磨蹭一會兒,說不定就要多死......」
「我知道。」
林幼薇打斷了他。
「我知道外麵很危險,我也知道我們該回去了。」
「但是。」
她咬了咬下唇。
「就一會兒。」
「我有東西......想讓你看。」
寧梧挑了挑眉。
看東西?
在這兒?
這陽台上除了幾件舊衣服和兩盆半死不活的吊蘭,還有什麼好看的?
難道這姑娘剛纔趁他不注意,在那個全是假貨的夜市上淘到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貝?
「行吧。」
寧梧嘆了口氣,重新靠回欄杆上。
林幼薇鬆開了抓著寧梧手腕的手。
然後,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周圍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原本有些燥熱的晚風,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寧梧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種極其微弱,但卻異常純粹的能量波動,正在林幼薇的身上匯聚。
那是靈力。
林幼薇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漆黑的瞳孔深處,此刻竟然亮起了一抹淡淡的星光。
她抬起手,指尖指向那片漆黑壓抑的夜空。
那裡隻有厚重的雲層,和被城市燈光汙染後的暗紅。
隨著她的動作,一點微弱的螢光從她的指尖飛出。
它搖搖晃晃地升空,穿過了陽台的防盜網,穿過了樓上的雨棚。
然後。
它開始加速。
越來越快,越來越亮。
它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筆直地刺入了那片厚重的烏雲之中。
那片一直壓抑著整個城市的烏雲,裂開了。
緊接著。
光。
無儘的光。
從那個裂口裡傾瀉而下。
在那裂開的雲層之後,是流星。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流星。
是藍色的冰晶,是金色的火焰,是紫色的雷霆。
它們拖著絢爛至極的尾焰,帶著五彩斑斕的光輝,從天而降。
整個老舊的小區被照得亮如白晝。
樓下傳來了驚呼聲。
有人推開了窗戶,有人跑到了院子裡,都在指著天空大喊大叫。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漫天的星雨,隻為了這一個小小的陽台而落。
它們在墜落到半空的時候就消散了,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
落在寧梧的肩頭,落在林幼薇的髮梢。
美。
美得驚心動魄,美得不講道理。
寧梧收回視線,看著麵前臉色微微有些發白的林幼薇。
「這是......」
「流星雨?」
寧梧感覺自己的腦迴路有點跟不上。
「這是要乾嘛?讓我對著這玩意兒許願嗎?」
「而且......」
寧梧指了指天上。
「你要是真想看這玩意兒,等咱們回去了,我帶你上天看個夠。」
「哪怕是去外太空看真的流星雨都行。」
「何必急在這一時?」
麵對寧梧這一連串直男到極點的吐槽。
林幼薇並冇有生氣,也冇有覺得掃興。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背對著漫天的星光。
那些絢爛的光芒在她的身後不斷炸開,給她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
那些星星燃燒儘了自己,才發出那樣耀眼的光。
真的非常美麗。
她看著寧梧那副雖然嘴上在抱怨,但眼神卻一直往天上瞟的樣子。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有些調皮的笑容。
「寧梧。」
「你真是不解風情。」
「我知道回去也能看。」
「我也知道外麵的世界很壯觀,有真的星辰大海,有更厲害的魔法。」
「但是。」
她抬起頭,那雙倒映著流星的眸子,亮得嚇人。
「那裡太吵了。」
「那裡有必須要拯救的世界,有必須要守護的責任。」
「我們會被人群衝散。」
「我們會忙著各自的事情。」
「甚至可能連好好說句話的時間都冇有。」
「可是現在。」
「在這裡。」
「在這個假的,隨時都會破碎的世界裡。」
「隻有我們兩個人。」
「隻有寧梧和林幼薇。」
「也隻屬於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