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暗紅色的裂痕正在瘋狂地吞噬著原本屬於夜空的黑色。
風更大了。
姬禾懸浮在半空,淡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這漫天的災厄。
身為十階術士,身為大夏最頂尖的感知者,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大地正在哀鳴。
那是規則破碎的聲音。
遠方的地平線上,一道道刺眼的光柱沖天而起。
那是各大戰區的鎮守者們正在釋放自己的氣息,在這亂世中撐起一片安全的避風港。
但這光芒太少了。
在漫天的暗紅色陰影麵前,就像是狂風中的幾根蠟燭,隨時都會熄滅。
「麻煩大了啊。」
姬禾從袖子裡掏出那個空蕩蕩的酒葫蘆,習慣性地往嘴裡倒了倒。
隻有幾滴殘酒落在舌尖上,苦澀得讓人心裡發慌。
「界壁破碎引發的連鎖反應,比預想的還要嚴重。」
「不光是深淵那邊的東西在往裡鑽。」
「那些平時躲在陰溝裡,禁區裡不敢露頭的老怪物們,這會兒也都聞著味兒出來了。」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這幫畜生,倒是挺會挑時候。」
感知網裡反饋回來的資訊讓這位十尊之一的術士感到了久違的窒息。
群魔亂舞。
這是一場針對整個文明的圍獵。
「群魔亂舞,天崩地裂。」
「如今之計......」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陸華隆。
「老陸,準備拚命吧。」
陸華隆手中的柺杖已經化作了一柄厚重的長刀。
老人的脊背挺得筆直,但在看到那天邊不斷湧出的黑影時,握刀的手還是緊了緊。
這種規模的動亂,就算是把大夏所有的家底都填進去,恐怕也隻是杯水車薪。
除非......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前方那個金色的身影上。
或者說,是落在了那個掛在金色身影上的女孩身上。
顧唯歡鬆開了環著寧梧腰的手臂。
她慢慢地直起身子。
那種懶洋洋的,下一秒就要睡著的氣質,正在從她身上一點點剝離。
一把蒙塵百年的絕世神兵,正在一點點抖落身上的鏽跡。
原本呼嘯的狂風,在她周身三尺之地,驟然停歇。
揹負雙手,微微昂首。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漫天神魔。
顧唯歡皺了皺鼻子。
那張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抬起手,簡單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本來還想再睡個回籠覺的。」
「但是這幫東西太吵了。」
「而且長得太礙眼,看著就讓人心情不好。」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寧梧。
「大燈泡。」
「借你的光充了會兒電,現在感覺好多了。」
「這些臟東西,就交給我吧。」
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充滿自信。
姬禾和陸華隆對視一眼。
這位老祖宗口氣是大,但這光靠一個人,怕是有些托大。
陸華隆上前一步,手中的厚重長刀微微震顫,發出嗡鳴。
「前輩,對方數量龐大,且有數道極其晦澀的氣息隱藏其中。」
「哪怕是您,孤身涉險也太過從容。」
「請前輩示下,我與姬禾應當負責哪個方位的防守?或者為您牽製哪一方的主力?」
這也是正理。
這種級別的戰場,講究的就是一個兵對兵,將對將,互相配合才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顧唯歡奇怪地看了這兩個小輩一眼。
「防守?牽製?」
她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極度的自信,也是極度的狂傲。
「我要打架的時候,身邊從來不需要礙手礙腳的人。」
「至於你們要做什麼......」
顧唯歡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
片刻後,她打了個響指。
「有了。」
「祈禱吧。」
「祈......禱?」
顧唯歡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認真無比。
「對,向我祈禱。」
「我把勝利帶回來給你們!」
她伸了個懶腰,那件寬大的白色單衣隨著動作向上提了提,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
話音落。
天地靜。
顧唯歡腳下輕踏。
下一秒。
「轟!!」
她腳下的空氣突然炸開。
她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是在萬米高空。
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驚鴻,獨自一人,撞向那漫天暗紅的深淵魔潮。
天地間隻留下一道囂張至極的尾音。
「在那好好看著!」
「砰——————!!!」
暗紅色的天空下,炸開了一團血色的煙花。
而在那血雨之中。
顧唯歡踩在一個無頭的屍體上,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她立於蒼穹之巔,甚至連看都冇看腳下的屍體一眼,隻是漠然地轉過身,望向那道最大的空間裂縫。
孤傲,絕世。
正如當年。
這裡是人間。
神魔禁行!
看著那道橫衝直撞的白色身影,陸華隆感覺自己體內的熱血都沸騰了。
「這就是......那個時代的風采啊。」
他感嘆了一句,隨後提起長刀,看向姬禾。
「姬禾,我們也該動身了。」
「不能讓前輩一個人專美於前。」
「祈禱這種事,留給城裡的普通人去做。」
「咱們去給前輩掃尾巴。」
姬禾點了點頭,周身紅色的靈力暴漲,化作一對巨大的火翼。
「走著!」
兩人周身靈力激盪,正要騰空而起。
「我也去。」
寧梧自告奮勇。
姬禾卻搖了搖頭。
這位平日裡冇個正形的十階術士,此刻看著寧梧的眼神卻格外認真。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姬禾指了指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那裡是乾雲城。
是數百萬人的家園。
姬禾指了指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城市。
那裡是乾雲城。
是數百萬人的家園。
陸華隆也回過頭,對著寧梧點了點頭。
「姬禾說得對。」
「守城和殺敵,同樣重要。」
「如果前輩在天上殺得興起,回頭一看家被偷了,那咱們幾個的臉可就丟儘了。」
「小子,守好家門。」
寧梧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座在夜色中脆弱的城市。
最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交給我。」
姬禾滿意地笑了笑。
她周身火翼展開,整個人化作一道流火沖天而起。
陸華隆緊隨其後,刀光如龍。
秦雪遙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
「我帶郭城主回指揮中心,那裡需要人坐鎮排程城防軍和結界。」
「城南和城東的防線壓力最大,我會去那邊支援。」
「寧梧,你機動性強。」
「你在城裡巡視,哪裡有漏網之魚,哪裡就是你的戰場。」
「特別是學校和居民區,那邊防禦薄弱。」
「好。」
寧梧答應得很乾脆。
分工明確。
「那就在此別過。」
秦雪遙冇有廢話,她一把抓起郭臨淵的後領子。
「郭城主,得罪了。」
「起!」
劍光一閃。
秦雪遙帶著郭臨淵禦劍而去,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奔乾雲城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