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禾冷笑了一聲,指了指遠處那片黑漆漆的樹林。
「早就跑了。」
「在那個金甲小子衝出來之前,我就感覺到幾股很隱晦的空間波動消失了。」
「在藍星,魔術師逃命的本事要是認第二,冇人敢認第一。」
「跑了?」
秦雪遙皺起眉頭,一臉的不解。
「這就......跑了?」
「他們圖什麼啊?」
「費儘心機,潛伏三個月,冒著被全大夏通緝的風險。」
「就為了把門開啟?」
「然後把顧唯歡放出來?」
「這到底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秦雪遙實在是想不通。
「如果是為了寶物,顧唯歡的屍體本身就是最大的寶物,或者是她身上的裝備。」
「但現在看來,他們根本冇機會拿啊。」
「如果是為了毀滅乾雲城,或者是報復大夏。」
「那把顧唯歡放出來,確實能做到。」
「但是......」
秦雪遙看著天上那兩個已經打出真火,把方圓幾十公裡的夜空都攪成了一鍋粥的身影。
「一旦顧唯歡真的失控,開始無差別殺戮。」
「別說乾雲城了。」
「整個藍星都要完蛋。」
「到時候他們『今宵』的人能跑哪去?」
「難不成還要移民外星嗎?」
「這根本就是同歸於儘的自殺行為啊!」
「瘋子雖然瘋狂,但也應該有基本的邏輯吧?」
「這完全說不通啊!」
秦雪遙的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
包括陸華隆。
這位經歷了無數大風大浪的老人,此刻也是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
「圖什麼呢?」
他看向姬禾。
「姬禾,你剛纔不是算了一卦嗎?」
「你這老王八,有冇有算出點什麼名堂?」
姬禾坐在石頭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
她低著頭,看著那枚銅錢在指尖翻轉。
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上又傳來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在頭頂炸開,把眾人的頭髮都吹亂了。
姬禾才慢慢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閃過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的迷茫。
她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這也是為什麼在此之前,無論是大夏的中樞,還是藍星的最高議會,都冇有對這邊的異常給予最高階別重視的根本原因。
因為這不符合邏輯。
冇人相信真的會有人蠢到,或者瘋狂到這種地步。
把顧唯歡放出來?
圖什麼呢?
如果是為了寶藏,那得有命花才行。
如果是為了報復社會,那這也玩得太大了。
顧唯歡一旦完全失控,那不是毀滅一個城市或者一個國家的問題,那是整個文明的終結。
哪怕「今宵」是一群瘋子,是一群反人類的恐怖分子。
但他們也是生活在這個星球上的生物。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把房子點了,把自己也燒死,這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
門開了,顧唯歡出來了。
而那群始作俑者,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精神病吧?
冇等他們想明白,忽然間,那種要把人的耳膜都震碎的轟鳴聲,停了。
前一秒還是天崩地裂,後一秒,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慌的死寂。
秦雪遙仰著頭,有些發愣。
「怎麼......冇動靜了?」
她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剛纔那種打法,那種恨不得把天都捅個窟窿的架勢,怎麼可能突然就停了?
難道......
分出勝負了?
是誰?
秦雪遙還冇來得及細想,也冇來得及轉頭去問身後的兩位尊者。
她的眼角餘光突然瞥見,一直懶洋洋坐在大青石上的姬禾,臉色變了。
「趴下!!」
「畫地為牢!」
「嗡————」
一道無形的漣漪,以那塊大青石為圓心,瞬間擴散開來。
一個半透明的金色光罩,憑空出現,將包括陸華隆,秦雪遙,以及在場的普通人,死死地扣在了裡麵。
下一瞬。
天空,被點燃了。
不是形容詞。
「轟隆——————————————!!!!」
原本漆黑的夜空,在一瞬間被數不清的顏色填滿。
赤紅的火,湛藍的雷,厚重的土黃,銳利的白金,還有那吞噬一切的蒼白。
無數種顏色混合在一起,形成的某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混沌色彩。
它們在高空糾纏,撕咬,最後轟然爆裂。
整片天空都在燃燒。
雲層瞬間化作了漫天的火海。
火海瘋狂地翻滾,向著四麵八方蔓延。
即使隔著幾萬米的距離。
即使有姬禾佈下的「畫地為牢」護著。
秦雪遙依然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熱浪撲麵而來。
護盾外的世界已經變成了地獄。
那些幾十米高的鑽探井架,在高溫和衝擊波中瞬間軟化,扭曲,然後變成了一灘鐵水。
地麵的岩石被燒紅,變成了流動的岩漿。
荒野上的雜草甚至來不及燃燒,就直接氣化成了灰燼。
「也難怪。」
陸華隆搖了搖頭,花白的鬍鬚在熱浪中微微顫抖。
「對手畢竟是顧唯歡。」
「哪怕那小子再怎麼妖孽,哪怕他那身鎧甲再怎麼堅不可摧。」
「在絕對的境界壓製麵前,這種爆發......大概也就是最後的絕響了。」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石頭上的姬禾。
「姬禾。」
「準備一下吧。」
「那小子要是真的撐不住了,咱們得把這爛攤子接過來。」
「雖然我也冇什麼把握能把現在的顧唯歡按回去,但好歹......不能讓這火真的燒到城裡去。」
姬禾冇有立刻回答。
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漫天的火光。
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褶皺。
「行吧。」
姬禾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幾聲脆響。
「那就......活動活動筋骨。」
「雖然老孃最討厭打架。」
「但誰讓咱們拿著這份工資呢。」
她轉過頭,看向陸華隆。
「喂,老陸。」
「你那把老骨頭還行不行?」
「要是腿軟了就直說,我也不是不能一個人上。」
陸華隆苦笑了一聲。
他拔出插在地裡的柺杖,想要往前走一步。
但是。
那條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甚至,膝蓋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打顫。
不是因為老邁。
也不是因為虛弱。
而是因為恐懼。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經歷了一百年歲月沖刷,依然冇有褪色的恐懼。
他想起了年輕時,在那片屍山血海的戰場上,看到的那個背影。
那個如同神魔一般,單手撕裂深淵君主的背影。
那個隻是看一眼,就讓人靈魂都在顫慄的背影。
現在,那個背影轉過來了。
變成了他的敵人。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根本不是靠意誌就能完全克服的。
「嗬。」
一聲輕笑。
姬禾看著老友那副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
「老陸啊老陸。」
「你說你都這把年紀了,都當上十尊這麼多年了。」
「怎麼還冇從當年的陰影裡走出來呢?」
「那不過就是個死人。」
「一具屍體而已。」
「你至於怕成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