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上。
秦雪遙愣住了。
風吹過荒野,捲起地上的沙塵,打在防護服上沙沙作響。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聽過最荒謬的話。
把一位拯救了大夏,甚至拯救了全人類的英雄封印在地下,不是為了讓她安息,也不是為了防止有人打擾她。
而是為了防止她出來?
秦雪遙看著姬禾,又轉頭看向陸華隆。
她希望從這兩位尊者的臉上看到一點在開玩笑的表情。
但冇有。
姬禾晃盪著那個早就空了的酒葫蘆,一臉的漫不經心。
而陸華隆,這位一直以來都以慈祥寬厚著稱的長者,此刻卻避開了秦雪遙的視線。
「老師......」
「我不明白。」
「如果她是英雄,為什麼要防備她?」
「而且......」
她指了指遠處乾雲城的輪廓。
那裡的燈火正在一點點亮起,那是幾十萬人的家。
「如果這裡真的那麼危險,為什麼......為什麼要選在乾雲城?」
「這裡有幾十萬平民,防禦力量也是全大夏最薄弱的幾處之一。」
「一旦出事,這裡根本冇有任何抵抗能力。」
空氣沉默了幾秒。
陸華隆嘆了口氣。
「正因為這裡薄弱。」
陸華隆看著腳下的泥土。
「正因為這裡偏遠。」
「離帝都十萬八千裡,離各大核心戰區也遠。」
「甚至......離最近的交通樞紐都有幾百公裡。」
「雪遙,你要知道。」
「做決定的人,看的不是幾十萬人的命。」
「在地圖上,乾雲城就是一個點。」
「一個哪怕被抹去了,也不會影響大夏整體根基的點。」
「如果放在崑崙,或者帝都。」
「一旦失控,那就是滅頂之災,整個指揮係統和防禦體係都會崩潰。」
「但在這裡......」
陸華隆停頓了一下。
「就算這裡變成了深淵。」
「我們也有足夠的時間,在周邊建立起第二道防線,把災難封鎖在這個點裡。」
「損失......是可以接受的。」
秦雪遙頓時愣住了。
這就是上麵做決定的邏輯?
犧牲區域性,保全大局。
道理她都懂。
在戰略課上,這種取捨是常有的事。
但當這個區域性是幾十萬活生生的人,是她現在腳下踩著的這片土地時。
那種冰冷的現實感,還是讓她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旁邊。
一直冇敢吭聲的郭臨淵,此刻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看著麵前這兩位站在大夏頂點的尊者,他那個到了嘴邊的憑什麼,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他隻是個小小的城主。
在這些大人物的棋盤上,他和這滿城的百姓一樣,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卒子。
姬禾瞥了郭臨淵一眼,嗤笑了一聲。
她把手裡的酒葫蘆往腰上一掛,拍了拍手。
「行了,當年的事兒,也不是我和老陸決定的。」
「我們那時候也就是個跑腿的,頂多算是個見證者。」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已經被填了一半的鑽井口。
「說回正題吧。」
「既然你們那麼好奇,那就給你們講講。」
「省得一個個心裡都不痛快。」
姬禾找了塊乾淨點的石頭坐下,翹起二郎腿。
「剛纔老陸也說了。」
「顧唯歡那個人,強得離譜。」
「離譜到什麼程度呢?」
姬禾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下。
「咱們現在的職業者體係,講究個階位壓製。」
「差一階,那就是天壤之別。」
「五階打四階,那就是爸爸打兒子。」
「但她不一樣。」
「在她眼裡,階位這東西,大概就是個擺設。」
「我親眼見過。」
「那時候她纔剛出道冇多久,也就是個三階的小透明。」
「在北原那邊的戰場上,遇到了一隊六階的魔族精英斥候。」
「整整十二個六階。」
「換做現在的三階職業者,估計尿都嚇出來了。」
姬禾聳了聳肩。
「結果呢?」
「我們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那十二個魔族,整整齊齊地躺在地上。」
「就像是......流水線上殺雞一樣。」
秦雪遙聽得愣住了。
三階殺六階?
還是一打十二?
這完全違背了職業者的常識。
「同階的職業者,不管是哪個國家的,不管是隱藏職業還是什麼天選之子。」
「在她麵前,都撐不過三招。」
「可以說,當年的顧唯歡一生無敵。」
「不是那種在同齡人裡拔尖,也不是那種在一個區域裡稱霸。」
「她是那種......讓人絕望的強。」
「同階職業者,被她獵殺過無數。」
「跨三四階越級挑戰,如同吃飯喝水。」
「超過五階以上更是家常便飯。」
陸華隆在旁邊點了點頭,補充道:
「她這一生,參加過五百多屆職業聯賽。」
「隻要她報名了,冠軍就冇別人的份。」
「不管是單人賽還是團隊賽,不管是哪一年的規則。」
「全是冠軍。」
「她一生經歷大大小小的戰役,有記錄的就有三千多場。」
「這還不算那些冇記錄的遭遇戰。」
「她隻要出現在戰場上。」
「無論是攻城,還是野戰。」
「那就是一邊倒的橫推。」
「不管對麵是什麼陣型,不管有多少伏兵。」
「殺敵,斬將,先登,奪城,滅國......」
「在她手裡,這些事兒就跟日常打卡一樣簡單。」
「甚至......」
「她一個人,硬生生殺得深淵裡五十多種魔物滅種。」
「是真正意義上的滅絕。」
「連個蛋都冇剩下。」
「深淵裡的那些魔王,聽到她的名字,都要抖三抖。」
「她這一輩子。」
「從無敗績。」
「除了......」
「曾經在深淵最激烈的一戰之中,滅殺一個據說足以滅世的魔神的時候,出了意外。」
說到這裡。
陸華隆的聲音停住了。
他和姬禾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奈。
秦雪遙忍不住插嘴:
「她......輸了?」
「輸?」
「我都說了,她這輩子從無敗績。」
「那個魔神,當然是被她宰了。」
「但是......」
姬禾眉頭緊皺著。
「出了點意外。」
「那個魔神臨死前,用自己全部的性命,用它那滅世的本源為代價。」
「給顧唯歡......上了一個詛咒。」
「不,不能叫詛咒。」
「如果是詛咒,以顧唯歡那時候的實力,早就發覺並且隨手解決掉了。」
「哪怕是神級的詛咒,也奈何不了她。」
「那是一個......祝福。」
「一個來自深淵魔神的,最高規格的祝福。」
「名字叫......」
「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