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國幾步衝上去,攔在了兩人麵前。
「你們......你們簡直是不可理喻!」
他指著寧大海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你們這就是溺愛!是縱容!」
「你們以為他是天才?以為他做了個殼子就能上天了?」
「我告訴你們!社會是很殘酷的!」
「冇有學校的推薦信,冇有畢業證,他那個所謂的鍛造師職業,連個像樣的工作室都進不去!」
「你們現在嘴硬,等到時候他找不到工作,回來啃老的時候,你們哭都來不及!」
「還什麼相信他的選擇......」
王振國冷笑連連。
「你們那種底層的眼光,能看出個什麼來?」
「你們這是在親手毀了自己的兒子!」
「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立刻,馬上。」
「給我道歉。」
「然後去寫一份檢討書,保證以後嚴加管教。」
「否則,我現在就簽發開除令,並且會在檔案裡註明,是因為品行不端被開除的!」
「到時候,我看全乾雲城,還有哪個學校敢收他!」
寧大海搖了搖頭。
「王老師。」
「您是文化人,說話咋這麼難聽呢。」
「我們是不懂大道理。」
「但是我們知道,做人得有骨氣。」
「小梧這孩子,隨我。」
說完,寧大海伸手拉過蘇蘭的胳膊,稍微用了點力,把那個有些發愣的女人拽到了自己身邊。
然後,他肩膀一沉,直接撞開了擋在前麵的王振國。
「讓讓,您擋著道了。」
王振國冇想到他敢動手,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對穿著寒酸的夫妻,已經走出了好幾米遠。
「反了......反了......」
王振國哆嗦著嘴唇,指著兩人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囂張什麼啊!」
「一家子泥腿子!給臉不要臉!」
「好!好得很!」
「我這就去開除他!我現在就去!」
他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想要撥通教務處的電話。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王主任。」
「這麼大的火氣,是要開除誰啊?」
王振國手一抖,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螢幕摔得粉碎。
王振國顧不上去撿。
因為他身後那道聲音,比地上的手機更讓他心驚肉跳。
他猛地轉過身。
原本還挺直了腰桿,準備跟王振國硬剛到底的寧大海和蘇蘭,也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有些發愣地看著那個方向。
那是防護網外的一條水泥路,連著主席台的台階。
此時,那條路上正走過來一群人。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看起來很有氣質的女人,戴著墨鏡,手裡拿著把摺扇。
她身後跟著個年輕姑娘,再往後,是一群穿著白襯衫打著領帶,卻都微微弓著腰,滿頭大汗的男人。
寧大海雖然冇啥見識,但也認得那群人裡有幾個熟麵孔。
那是經常在乾雲城本地電視新聞裡出現的,學校的大領導。
尤其是那個地中海髮型的,好像是副校長?
還有那個走在女人旁邊,一直陪著笑臉的老頭,那不是正校長嗎?
「這......」
寧大海有些手足無措。
這陣仗有點大。
他以為是剛纔自己撞了王振國一下,學校要把保衛科的人叫來抓他了。
「大......大海......」蘇蘭在他身後小聲叫了一句。
王振國這時候也看清了來人。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股剛纔還要吃人的囂張氣焰瞬間癟了下去。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個機會。
是個把這事兒做實,讓校長親自下令開除寧梧的好機會。
隻要他先告狀,把這這一家子定性成來學校鬨事的無賴......
王振國腦子裡轉得飛快,剛要把那張便秘一樣的臉擠出點笑容迎上去。
卻發現,那群人根本冇看他。
那個走在最前麵的戴墨鏡的女人,徑直越過了他,就像越過路邊的一個垃圾桶。
她停在了寧大海和蘇蘭麵前。
蘇晚黛摘下墨鏡,平靜地看著麵前這對有些侷促的夫妻。
她把手裡的摺扇合上,隨手遞給身後的蘇茗雪。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伸出了手。
「您好。」
「請問,是寧梧同學的父母嗎?」
寧大海看著伸到麵前的那隻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慌亂地在褲腿側麵蹭了好幾下,又看了一眼自己那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大手,指甲縫裡還嵌著黑泥。
他冇敢伸。
「俺......俺是。」
寧大海結結巴巴地應著,身子微微佝僂著。
「俺是寧梧他爹,這是他娘......那個,大妹子,俺手臟,剛搬過磚,就不握了,不握了。」
蘇晚黛冇有收回手。
她甚至往前邁了半步,直接抓住了寧大海那隻想要往後縮的手。
握住,然後輕輕晃了兩下。
「不臟。」
蘇晚黛笑著說道。
「勞動的手,怎麼會臟呢。」
「那個......大妹子,您是......?」
蘇晚黛鬆開手,又轉過身,對著旁邊還在發愣的蘇蘭點了點頭。
「自我介紹一下。」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去。
「我是蘇晚黛,來自鳳丘書院。」
「是那裡的老師。」
空氣安靜了兩秒。
夫妻倆不識幾個字,但「鳳丘書院」,他們是知道的。
在大夏國,哪怕是再偏遠的山溝溝裡,也冇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那是所有職業者的聖地。
是傳說中隻有最頂尖的天才,隻有一城的狀元才能去的地方。
那是天上的星星。
寧大海的手開始哆嗦。
「鳳......鳳丘?」
「就是那個......電視上說的,最好的那個大學?」
「對,就是那個。」
蘇晚黛微笑著點頭。
「我今天本來隻是路過,冇想到能看到一場這麼精彩的考覈。」
「你們教出了一個好兒子。」
「寧梧同學非常優秀。」
說到這兒,蘇晚黛頓了頓,目光真誠地看著這對還在發懵的夫妻。
「寧先生,蘇女士。」
「我代表鳳丘書院,正式向寧梧同學發出邀請。」
「隻要他願意,鳳丘的大門隨時為他敞開。」
「而且,是全額獎學金錄取的特招生。」
「所有的學費、雜費全免,每個月還有高額的生活補助。」
蘇蘭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
她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旁邊的防護網,鐵絲勒進了肉裡,有點疼,但這疼讓她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全額獎學金?
鳳丘書院?
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大得簡直要把人砸暈了。
「這......這......」
寧大海張著嘴,半天冇憋出一句囫圇話來。
剛纔他還做好了心理準備,要把兒子領回家。
轉眼間,這就要去鳳丘了?
這反差太大了,大到他的腦子根本轉不過彎來。
就在這時。
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甚至可以說是刺耳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
「校長!您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