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幼薇的調侃聲還未完全散去,宴會廳門口處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兩道身影並肩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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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麵的是一位身材中等,麵容儒雅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正是林棲月的父親,林博。
他一出現,便有不少賓客主動上前,恭敬地與他打著招呼。
而在他身旁,是一個老人,正是林祝大師。
他是被硬拉來的,身上那套裁剪精良的黑色正裝穿在他身上,有些僵硬和彆扭,像是借來的戲服。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眉頭微微皺著,對周圍的熱鬨景象視若無睹,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耐。
「西境那條新礦脈的利潤率,比預期的要低了三個百分點。」林博一邊走,一邊低聲對身旁的老人說道,「董事會那邊有些意見。」
「利潤不是全部。」
「那批礦石的能量傳導穩定性,前所未見。」
「這是戰略價值,那幫隻盯著報表看的蠢貨懂什麼。」
「我當然知道。」林博苦笑了一下,「可你得讓我有東西去堵住他們的嘴。他們最新的提案,是想把這批精鐵混入普通鐵礦進行熔鍊,提高總產量,把財務報表做得好看一點。」
「混帳!」林祝大師的眼睛猛地一瞪,一股無形的氣場擴散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幾分,「那是犯罪!是糟蹋!好好的瓊漿玉液,非要往裡兌水,最後得到一堆不倫不類的垃圾!」
「那樣的材料,做出來的東西,能量迴路的損耗率至少要高一成!高階附魔根本承受不住!」
林博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在廳內掃過,很快就定格在了角落裡那兩個女孩身上,臉上的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
「看,兩個丫頭在那兒呢。」
林祝大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當看到林幼薇那張嫻靜的側臉時,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林博注意到了,他端起侍者送上的酒杯,輕輕晃了晃:「怎麼,祝老又動了收徒的心思了?」
「每次看到幼薇那丫頭,我都覺得可惜。」林祝大師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種工匠看到絕佳材料時的惋惜與渴望,「那雙手,天生就是握錘的料子。還有那股子專注勁兒,靜得下來,沉得進去,是塊鍛造的好材料。要是肯跟我學,不出十年,成就絕對在我之上。」
林博聽完這番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老傢夥,還冇死心呢?」他用手肘碰了碰林祝大師,「我可跟你說,這話你要是敢當著我大哥的麵說,他可不止是生氣那麼簡單。」
「他非得扒了你一層皮不可。他那寶貝女兒,將來是要繼承整個林氏的,怎麼可能讓你拐去天天跟爐火鐵砧打交道。」
林祝大師冷哼了一聲,冇再說話,隻是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林博看著不遠處正和女兒相談甚歡的侄女,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也跟著嘆了口氣。
「說起來,我大哥這人,也真是......」他搖了搖頭,話語裡帶著幾分無奈,「幼薇和棲月感情再好,終究是隔了一層的表姐妹。可我跟大哥,那是親兄弟。」
「可現在呢?」
「我真的是看不懂他。」
「自己的親女兒,在乾雲城遇上刺殺,差點連命都冇了。」
「他這個當爹的,居然忙到連飛過來看一眼的功夫都冇有。」
「一個視訊電話,幾句慰問,就算儘到責任了。」
「身在高位,身不由己。」林祝大師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身不由己個屁。」
「誰不忙?還不都是自己的選擇。」
「說到底,在他心裡,帝都那些生意,那些人情往來,比自己女兒的命都重要。」
這番話帶著怨氣,林祝大師冇有接茬,隻是沉默地看著眼前的杯盞。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林博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他不是個喜歡抱怨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前兩天女兒的囑託,轉頭看向林祝大師。
「對了,老祝,想起個事兒。」他換了個輕鬆的口吻,「前兩天棲月是不是托我,給你介紹了個叫寧梧的小子?」
「嗯。」林祝大師應了一聲。
「那天在醫院,我也見到那孩子了,看著確實不錯,不卑不亢的,是個好苗子。」林博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女兒身上,眼神柔和,「而且,我看我們家棲月,好像挺中意人家的。」
他饒有興致地問道:「你見過了?感覺怎麼樣?能入你這老頑固的法眼嗎?」
林祝大師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他沉吟了片刻。
過了好幾秒,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還行。」
見林博挑了挑眉,對這個評價不太滿意,林祝大師又補充了一句。
「未來可期。」
這四個字一出口,林博臉上的表情都變得驚訝起來。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老友了。
林祝大師是如今大夏鍛造界的泰山北鬥,眼光何其毒辣,性子又出了名的挑剔。
能從他嘴裡得到一句「還行」,已經是對一個年輕人極高的肯定了。
而「未來可期」這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分量更是重如泰山。
就在這時,又有幾位衣著光鮮的賓客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林總,林祝大師,原來兩位在這裡。」
為首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林祝大師,許久不見,您老風采依舊啊!晚輩敬您一杯!」
林祝大師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象徵性地舉了舉杯,連話都懶得說。
那人也不覺得尷尬,反而更加殷勤:「剛纔聽二位好像在聊什麼青年才俊?能得林祝大師一句『未來可期』,這可了不得啊!不知是哪家的麒麟兒,說出來也讓我們這些老傢夥長長見識?」
旁邊幾人也紛紛附和,眼神裡充滿了好奇。
誰都知道,林祝大師從不輕易誇人。
能被他看中的新人,那將來必然是前途無量。
林祝大師看著他們那副八卦的樣子,眉頭又皺了起來,臉上那點不耐煩更明顯了。
他放下酒杯,發出一聲輕響。
「可惜啊,可惜。」他搖了搖頭,「那孩子現在根基太淺,跟一張白紙似的,空有天賦,還冇經過打磨。」
「現在讓他自己上手,連一件像樣的成品都鍛造不出來。」
林祝大師的眼神掃過眼前這幾個滿臉好奇的商人,「不然的話,我今天定要把他的作品帶過來,也好讓你們開開眼界,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