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梧這個問題一出口,老人擦拭鐵砧的手,停住了。
整個巨大的工坊,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過了許久,老人才緩緩轉過身。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的,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幾分震驚的目光,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
那眼神,比之前看到寧梧一次性成功附魔時,還要來得複雜。
如果說之前的震驚,是驚訝於寧梧那非人的操作天賦和精神力控製。
那麼此刻的震驚,則是一種源於思想層麵上的巨大衝擊。
這個小子,他纔多大?
他才接觸鍛造多久?
他怎麼會想到這個層麵上去?
這不是一個學徒,甚至不是一個普通的大師級鍛造師該去思考的問題。
這是屬於那些站在鍛造領域金字塔頂端,開闢新道路的開拓者們,纔會去觸碰的禁忌領域!
「你這個小傢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
寧梧心中一動。
看前輩這個反應,這事兒,有戲!
他冇有說話,隻是用平靜堅定的眼神看著老人,等待著答案。
老人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嘆了口氣。
「你說的,是對的。」
他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理論上,是完全可行的。」
「我們鍛造師行業,將這種構想,稱之為『元胎鍛造法』。」
「元胎鍛造法......」寧梧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眼神越來越亮。
「但是!」老人話鋒一轉,變得無比嚴肅,「這個理論,從被提出來到今天,已經有超過三百年的歷史了。」
「可真正成功的案例,屈指可數,甚至可以說,每一次成功,都充滿了無法複製的偶然性。」
他走到一旁的材料架前,隨手拿起幾塊不同的金屬。
「你看,」他將一塊赤紅色的,散發著灼熱氣息的金屬,和一塊冰藍色的,冒著寒氣的晶石放在一起,「這是地火銅和寒髓鐵。」
「它們本身的屬性就是對立的。」
「強行將它們熔鍊在一起,結果隻有一個。」
他冇做任何演示,但寧梧完全能想像到那劇烈爆炸的場景。
「想要鍛造出你所說的那種,冇有任何屬性傾向,又能相容所有元素能量的『萬用劍胚』,也就是『元胎』,你知道有多難嗎?」
老人自問自答,神情中流露出幾分狂熱:「那對材料的選擇,配比的精度,熔鍊的溫度控製,鍛打的節奏,都必須達到一個絕對完美的平衡點!」
「多一種材料,就多一種變數。」
「少一分火候,就少一分活性。」
「在這個過程中,隻要出現千分之一的偏差,整個胚胎的內部能量結構就會失衡,偏向某一種屬性。」
「那麼,它就不再是『元胎』,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屬性固化的半成品。」
「而一個屬性已經固化的半成品,如果你再強行注入另一種對衝的能量......」
老人冷笑一聲:「那結果,比地火銅碰到寒髓鐵,還要精彩得多。」
「你不僅會得到一堆昂貴的廢料,運氣不好的話,你自己也會被那場能量爆炸炸得屍骨無存。」
寧梧聽得心頭狂跳。
他現在才明白,自己的藍圖係統,究竟為自己省去了多麼恐怖的環節。
係統提供的鍛造流程,看似隻是簡單的按部就班。
但它背後所代表的,是對材料學,能量學,符文學理解到極致的體現。
那個虛擬鍛造台,那精確到毫秒的流程控製,那完美的分子重組......
那一切的一切,都在為自己打造一個理論上近乎不可能存在的「完美元胎」!
長虹劍的劍胚,在注入龍符咒的火焰能量之前,就是一個完美的「元胎」!
所以,它才能毫無排斥地,完美地接納了那股至陽至剛的火焰之力,最終蛻變為神兵!
「原來如此......」
寧梧喃喃自語。
他心中的迷霧被撥開,一條嶄新的,寬闊無比的大道,在他眼前展開。
老人看著寧梧臉上那副恍然大悟,甚至帶著幾分狂喜的表情,心中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尋常人聽到這個理論的難度,第一反應大多是畏懼和退縮。
而這個小子,他的反應卻是興奮。
他不是在畏懼困難,他是在為找到了新的可能性而感到興奮!
這種心性,纔是成為一個開創者,最寶貴的品質。
「看來,你是真的想走這條路。」老人緩緩說道,「我再多提點你幾句。」
「就算你真的僥倖,鍛造出了完美的『元胎』,最後一步的『注能』,也就是『洗禮』,同樣凶險萬分。」
「每一種選擇,都意味著不同的風險與回報。」
「這條路,是鍛造界的終極夢想,也是一條佈滿了陷阱的絕路。」
「我年輕的時候,也曾癡迷於此道,耗費了無數心血與珍稀材料,最終也隻成功過一次,鍛造出了一柄水屬性的匕首,品質也隻是堪堪摸到神兵的門檻。」
「從那以後,我就放棄了。」
他拍了拍寧梧的肩膀,眼神複雜:「你還年輕,天賦又好到讓我都嫉妒。」
「記住,好高騖遠是大忌。」
「先把基礎打牢,再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小子,你記住!」
「鍛造師的根基,永遠是對材料的理解。」
「什麼時候,你能像認識自己的掌紋一樣,認識一萬種以上的金屬,礦石,魔獸材料,你纔算真正入了門。」
寧梧心中凜然,再次躬身。
「晚輩受教!」
老人交代完這些,又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正跟「銳化」符文較勁的小徒弟,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了什麼。
「行了,我突然想起個老夥計那邊有點事,得過去一趟。」
「這裡的東西你們自己看著搗鼓,別給我弄炸了就行。」他隨手解下腰間的圍裙,扔在工作檯上,「有什麼搞不懂的,等我回來再說。沐藍,看好你這位......師弟。」
整個工坊再次恢復了安靜,隻剩下丁沐藍那邊傳來「嗤嗤」的刻畫聲,和偶爾因失敗而發出的懊惱低哼。
寧梧冇有去打擾她。
元胎鍛造法!
他之前所有的設想,在這一刻找到了理論的基石。
長虹劍的成功,不是偶然,也不是係統無中生有的產物。
係統給了他一份完美的標準答案,一份可以直接抄寫的作業。
可現在,老人把解題的公式也告訴了他。
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在他心底湧動。
他想試一試。
不依靠係統,不藉助那完美的藍圖,就憑自己剛剛學到的這些知識,親手嘗試一次。
哪怕隻是最簡單的模擬,他也想親身體驗一下,從無到有,鍛造一個「元胎」的過程。
他知道這很瘋狂。
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就妄圖去挑戰百米衝刺。
但那又如何?
不去試試,他念頭不通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