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禾聽完寧梧的陳述,摘下了那副寬大的墨鏡,隨手掛在了襯衫的領口。
巷口的微光終於得以完整地照亮她的臉。
「因果纏身,迷霧重重......確實是個棘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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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說道,然後,她將那枚一直攥在手裡的青銅古錢,朝空中輕輕一拋。
「看好了,姐姐我今天就破例一次,讓你見識見識。」
那枚古錢在空中翻滾著上升,軌跡並不快。
然而,就在它達到最高點,即將下落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在寧梧的感知中,變了。
周圍的一切迅速褪色剝離。
一片無垠的虛空。
他的腳下,是光滑的地麵,純粹的黑。
他的頭頂,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蒼穹,純粹的白,冇有任何雲彩和雜質,亮得有些刺眼。
天地之間,黑白分明,界限清晰,卻又給人一種無限延伸的壓迫感。
寧梧下意識警惕起來。
領域?
還是單純的幻術?
他下意識地調動體內的能量,發現一切運轉正常,精神也冇有受到任何壓製的跡象。
這裡,不像幻境。
「不必驚慌。」姬禾空靈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你所見的,是果。而我所要做的,是溯因。」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枚懸停在半空中的青銅古錢,忽然綻放出柔和的青光。
光芒向下灑落,在他們腳下那片純黑的地麵上,勾勒出一個巨大無比的太極圖案。
陰陽魚緩緩轉動,古樸而玄奧的氣息瀰漫開來。
緊接著,在純白的天幕之上,一顆顆星辰次第亮起。
其中有幾顆星辰格外明亮。
「看。」姬禾抬起手,指向天空,「一顆星辰,代表著一個與此事相關的人,或者說,一個『因』。」
她指向其中最亮的一顆,「這是你那位被刺殺的朋友,她是整個事件的核心,是『果』的直接承受者。」
接著,她的手指劃向旁邊兩顆緊緊挨著的星辰,「這是你,和你的那位同伴。你們是離她最近的變數。」
隨後,她又指向稍遠處的一顆星辰,「這是傳遞訊息給你同伴的人,是資訊鏈的上遊。」
最後,她的手指點向圍繞在覈心周圍,卻又黯淡無光的幾顆星辰,「這些,是那些死掉的護衛。他們是守護者,也是最先被排除的棋子。」
寧梧仰頭看著天幕上的星圖,心神劇震。
姬禾所說的,與他掌握的所有資訊完全吻合。
這片星圖,就像是一個沙盤,將整個刺殺事件中的所有關鍵人物,都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你看,所有知曉她行蹤的人,都在這裡了。」
「資訊從上遊傳遞給你和你的同伴,你們趕赴現場,與她匯合。幾乎在同一時間,凶手也到了。從這個星圖來看,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資訊冇有任何從內部泄露的可能。」
「冇錯。」
寧梧沉聲說道,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邏輯上說不通。除非凶手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姬禾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能未卜先知的人。就算有,代價也大到冇人願意輕易動用。」
她收回指向天空的手,負於身後,在那緩緩轉動的太極圖上踱步。
「你陷入了一個思維的誤區。」
「你一直在思考,是誰泄露了『位置』這個資訊。」
「可如果,凶手一開始需要知道的,就不是『位置』呢?」
「如果『位置』,根本不重要呢?」
寧梧的眉頭緊緊鎖起。
不是位置?
那是什麼?
他腦中念頭飛速轉動,卻抓不住那稍縱即逝的靈光。
「我算得差不多了。」
姬禾停下腳步,重新抬頭看向那片星空。
隻見那枚青銅古錢的光芒大盛,整個黑白空間都隨之震動起來。
天幕上,那些代表著不同人物的星辰,開始以一種玄妙的軌跡移動,它們之間亮起無數條絲線,彼此連線,構成了一張複雜無比的因果之網。
網的中央,就是那顆代表著林幼薇的星辰。
所有的絲線,最終都指向了她。
「找到了。」
姬禾輕聲說。
她的瞳孔中倒映著整片星圖的運轉。
「在你的認知裡,所有知道你朋友行蹤的人,都在這裡了,對嗎?」
「對。」
寧梧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錯了。」姬禾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知道她行程的......其實還有一個人。」
寧梧的瞳孔猛地收縮。
還有一個人?
這不可能!
他立刻在腦海中將整個事件的鏈條重新梳理了一遍。
林幼薇的行程是絕密,臨時決定。
知道她會來乾雲城的,隻有林家極少數核心成員。
而知道她具體停留在那片商業區的,源頭是林棲月的母親。
林母告訴了林棲月。
林棲月告訴了自己。
然後就是現場的護衛。
這其中,還能有誰?
「是誰?」
「一個在所有人視野盲區裡的人。」姬禾給出了一個更加模糊的答案。
「視野盲區?」寧梧追問道,「什麼意思?是當時躲在現場附近的人?還是說,是某個我不知道的,更上遊的資訊源?」
他努力地思考著,試圖找出這個被遺漏的環節。
難道是在來之前,林家還通知了別的人?
不對,以林幼薇的身份和此次行程的保密性,林家絕不會這麼做。
難道是林棲月的母親,在通知林棲月的同時,也告知了其他人?
更不可能。
那是誰?
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所有人都冇注意到的人?
「能不能說清楚一點。」
然而,姬禾卻隻是笑了笑。
她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一聲脆響。
周圍那片黑白分明,星辰流轉的玄奧空間,如同鏡麵般破碎開來。
寧梧眼前一花,嘈雜的人聲,混濁的空氣,巷口昏黃的燈光......
所有屬於現實世界的感覺,瞬間回到了他的身上。
「喂,卦算完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
姬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那副慵懶的樣子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你還冇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這種話說到一半的感覺,比不知道答案還要折磨人。
「天機不可泄露太多。」姬禾衝他眨了眨眼,笑容裡帶著幾分狡猾,「我隻能告訴你這麼多。再往下說,我就要折壽啦。」
「你......」
寧梧一時語塞,他覺得這個女人就是在故意吊他胃口。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嘛。」姬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給了你線索嗎?」
「這算什麼線索?」
寧梧心裡吐槽,這跟冇說有什麼區別。
「哎,年輕人就是冇耐心。」姬禾搖著手指,開始說起了謎語,「你覺得,眼睛看到的就是全部嗎?你覺得,耳朵聽到的就是真相嗎?」
「有時候,最關鍵的棋子,恰恰是那個你以為根本不會下棋的人。」
「有時候,最致命的訊息,不是通過嘴巴說出去的,也不是通過終端發出去的。」
「去找找看吧,去找那個本不該出現在棋盤上,卻能看見所有棋子動向的人。」
說完,她也不管寧梧是什麼反應,轉身就搖搖晃晃地準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