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您是個坦誠的人,那我也就不說那些客套話了。」
寧梧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縣長,「您的這份好意,我替我父母收下了。他們為安河縣辛苦了一輩子,也確實該享享清福了。這份人情,我寧梧記在心裡。」
從此刻起,他們不再是簡單的上下級或是前輩與後輩,而是一種非正式的利益共同體。
縣長臉上的笑容舒展開來,眼中滿是讚許。
他要的就是寧梧這份通透。
跟聰明人打交道,最是省心。
「好!好!」縣長重重地拍了拍寧梧的膝蓋,「我就知道我冇看錯人。你放心,家裡的事情我都會安排妥當,絕不會讓叔叔阿姨受半點委屈。你在乾雲城,隻管放手去闖,安河縣永遠是你的後盾。」
前方的道路在晨光中逐漸清晰,兩旁的景物飛速後退。
不知過了多久,司機的聲音響起:「縣長,到檢查站了。再往前,就出了咱們的安保範圍,正式進入荒野地帶了。」
車輛緩緩減速,最終在路邊停穩。
前方不遠處,金屬柵欄和穿著製服的守衛構築了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線。
界線之內,是安寧的縣城;界線之外,是廣袤而危險的荒野。
「我就送你到這裡了。」
縣長說著,推開了車門。
清冽的空氣再次湧入,帶著荒野獨有的草木與塵土的氣息。
他站在路邊,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神情恢復了作為一縣之長的嚴肅與鄭重。
「寧梧,前路漫漫,多加保重。記住,無論你飛得多高,走得多遠,安河縣都是你的家。」
「我記住了。」
寧梧頷首,重新靠回了柔軟的椅背,閉上雙眼。
車輛駛過檢查站。
車窗外的世界驟然變換,規整的柏油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土石路,兩旁人工種植的行道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形態各異,野蠻生長的灌木與雜草。
空氣中那股荒野的氣息愈發濃鬱。
這片廣袤的土地,屬於人類文明的管轄範圍之外。
司機小王的神情也變得專注起來,雙手緊握著方向盤。
他很清楚,這條所謂的主乾道,不過是人類在荒野中清理出的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
路徑之外,潛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
任何偏離都可能導致車毀人亡。
車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輪胎碾過碎石的顛簸感,提醒著他們正身處何地。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從前方遙遙傳來,整個地麵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小王臉色大變,下意識地猛踩剎車。
輪胎與地麵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黑色的轎車在劇烈的顛簸中停了下來,車頭猛地一沉。
寧梧的身體因為慣性重重前傾,但他反應極快,雙手撐住前排座椅的靠背,穩住了身形。
「怎麼回事?」
寧梧開口問道。
窗外,遠方的地平線上,有煙塵沖天而起。
「寧先生,前麵......前麵好像出事了。」小王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指著前方,「剛纔那動靜,還有這震感,恐怕是有人在前麵戰鬥,而且規模不小。」
他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在這種地方遇到高強度的戰鬥,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城外強者交手的餘波,足以輕易摧毀他們這輛普通的轎車。
「我們必須停下來,不能再往前了。」小王做出了判斷,「隻能在這裡等,等到前麵的動靜平息了,我們再過去。」
這是最穩妥,也是唯一的選擇。
寧梧皺起了眉頭。
等待?
要等到什麼時候?
「不能繞路嗎?」
「絕對不行!」小王立刻否定了這個提議,「寧先生,您有所不知。荒野裡的情況遠比您想像的要複雜。這條路是守備軍和冒險者們用鮮血清理出來的一條安全線,定期會有巡邏隊清剿沿途的異獸。」
「可一旦我們離開這條主路,進入那些未經探索的區域,會遇到什麼誰也說不準。那纔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我們這車,連最普通的異獸撞一下都受不了。縣長交代過,我的首要任務就是保證您的安全。冒然繞路,是對您的不負責任。」
寧梧理解了司機的顧慮。
對於冇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而言,小王的選擇是完全正確的。
在未知的危險麵前,固守已知的安全區域,耐心等待,是生存的第一法則。
但這條法則,並不適用於寧梧。
他有自己的底牌,有遠超常人的機動能力。
這輛車,此刻對他而言,已經從交通工具變成了累贅。
他不可能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無儘的等待上。
寧梧的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好,我明白了。」他平靜地說道,「那你就先回去吧。」
「啊?」小王愣住了,一時冇反應過來寧梧話裡的意思,「寧先生,您說什麼?」
「我說,你開車回安河縣。」寧梧重複了一遍,「我自己趕路。」
「這怎麼行!」小王急了,連忙擺手,「縣長特意交代了,必須把您安全送到乾雲城的接待點。現在前麵情況不明,把您一個人留在這裡,我回去怎麼交代?不行,絕對不行!」
寧梧知道不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他是不會離開的。
他看著小王,目光沉靜:「縣長讓你送我,是希望我能順利,快捷地抵達乾雲城,對嗎?」
小王下意識地點頭:「是這樣冇錯。」
「但現在的情況是,你和這輛車,正在拖延我的時間。」寧梧的話很直接,「我不想等。我有自己的辦法趕路,比坐車更快,也更安全。你留在這裡,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我的牽絆。」
「可是......」
「冇有可是。」寧梧打斷了他,「你如果執意要留下來,就是違背了縣長希望我儘快抵達的初衷。你就這樣回去告訴縣長,說是我不想耽誤行程,主動要求一個人走的。告訴他,如果你們非要用這種方式護送,反而會讓我感到不悅。」
小王的神情變了。
他想起了縣長在車上對寧梧那鄭重的態度。
如果因為自己的堅持,反而惹得這位縣長看重的未來不高興,那纔是真正的失職。
「......我明白了,寧先生。」
小王不再爭辯,他默默地發動了汽車,調轉車頭。
「寧先生,您......千萬要小心。」臨走前,他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
「放心。」
寧梧推開車門,背著行囊站在了荒蕪的道路上。
黑色的轎車冇有再停留,迅速沿著來路返回,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的儘頭。
四周恢復了寂靜,隻剩下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以及遠方隱約傳來的轟鳴。
寧梧確認周圍再無旁人,心念一動。
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了他的身體,雙腳緩緩離開了地麵。
雞符咒的飄浮之力。
視野隨之拔高,不斷開闊。
很快,他便越過了低矮的丘陵和樹木的遮擋,看到了前方幾公裡外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