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當王牌機師的,是吧。”
“給你一個忠告。”
“不要為了戰功,失去你最寶貴的東西。”
他又吸了一口煙。
“人吶,想要得越多,被拿走的也就越多。”
“好好珍視你的戰友。”
酒館裏安靜了不到兩秒。
周越麟把酒杯擱回吧枱上,杯底和金屬檯麵碰出一聲脆響。
他的肩膀聳了聳,有些不耐煩道。
“好了好了,這些話我都聽過無數遍了。”
他把手插進軍褲口袋裏,下巴微微上揚。目光從老闆臉上移開,在酒館天花板上那些佈滿彈孔的裝甲板上漫無目的地掃了一圈。
“還以為老兵酒館的老闆是個很酷的人。”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失望。
“沒想到也會說出這樣婆婆媽媽的話。”
老闆沒有回答。
他隻是叼著那根煙,靠在吧枱後麵的架子上,義眼和周越麟的眼睛對視了幾息。
然後,他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分。
笑得更深了。
老闆的目光穿透了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一個很多年前站在同一個位置,用同一種語氣,說了同一句話的人。
那個披著鬥篷的背影,和眼前這個把手插在褲兜裡、下巴抬得老高的金髮青年,在他的視線裡重疊了一瞬。
就在此時,酒館裏突然炸開一陣歌聲。
不是一個人起的頭,是七八個嗓門同時爆出來的。
星環酒的酒勁像是一把被點燃的引信,從胃裏一路燒到喉嚨口,然後從喉嚨裡噴出來,變成了歌。
新兵們的手臂搭著彼此的肩膀,身體左搖右晃。
酒杯裡的銀藍色光環隨著他們的動作晃出一道道殘影。
酒液灑在吧枱上、灑在軍裝上、灑在彼此的肩膀上,沒有人介意。
“敵人在雷達邊緣顫抖……”
一個公鴨嗓的新兵扯著脖子吼出第一句。
緊接著,便有人立馬跟上。
“我的導彈比正義更先到達!”
周越麟也被拉進了人堆裡。
他沒有推開,而是跟著吼出了下一句。
“我是蒼穹之上……唯一的法!”
“是大氣層外……最貴的王炸!”
“我是王牌……是神話……是軌道上的活戰旗!”
“是所有新兵……酒桌上……最硬的牛皮!”
老闆還靠在架子上,那根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煙灰積了長長一截沒有彈掉。
那首歌他聽過無數遍了。
在不同年份、從不同麵孔的新兵嘴裏唱出來。
每一遍的跑調方式都不一樣,每一遍破音的位置都不一樣,但每一遍的歌詞都一字不差。
而這首歌,正是星際空軍的軍歌。
許久之後。
切瓦星係。
以聖靈艦隊為首的艦隊群正在緩緩朝著切瓦星係內的L-458躍遷點駛去。
聖靈號艦橋。
卡西烏斯陷在指揮席裡,脊背貼著椅背的弧度。
指揮席的合成皮革包裹著他整個後背,像是一張量身定做的搖籃。
他的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則懶洋洋地環著身側那名美女軍官的腰肢,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她腰側的軍裝布料上畫著圈。
“錢伯斯。”
卡西烏斯有些擔憂地問道。
“確定這條路線沒問題吧。”
埃茲拉·錢伯斯大將轉過身來。
他的下巴微微下沉,點了一下頭。
“絕對沒有問題。”
“我已經讓偵察艦將沿途所有可疑的空域都排查過了。
每一個可能容納伏擊兵力的引力異常點,全部掃描了三遍。”
“不僅僅是偵察艦。
我讓八支聯合艦隊作為先導,沿著這條航道完整地趟過了一遍。
如果聯邦真的在沿途佈置了伏擊兵力,他們不可能安全返航。”
“就連躍遷點本身,我也派遣了一支小型艦隊先行躍遷過去了。
班伯格星係那端的躍遷出口周圍,半徑二十億公裡內的空域全部完成掃描。
沒有發現任何聯邦艦隊的蹤跡!”
錢伯斯抬起眼,目光和卡西烏斯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條路從頭到尾都踩實了,卡西烏斯大人。
您可以完全放心。”
卡西烏斯盯著錢伯斯看了兩秒鐘,然後重新陷回指揮席裡。
他的手重新環上美女軍官的腰,懶洋洋地摩挲著軍裝腰帶的金屬扣環。
“還是你們的心思縝密。”
他誇讚道。
“若是拉法爾也能像你們這般,我也不至於像這樣狼狽逃走。”
隨後,卡西烏斯又補充了一句。
“日後若是有機會,我一定提議你當歐泊星域的戰區司令。
拉法爾那種廢物,早該換下來了。”
錢伯斯的右膝落地的聲音在艦橋的甲板上砸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他單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口。
他激動地喊道。
“多謝卡西烏斯大人賞識!”
卡西烏斯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
通訊官的喊聲卻是打斷了他。
“報告司令!
左翼偵察艦發現大批能量訊號!”
錢伯斯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轉身撲向指揮台。
通訊官的聲音還在繼續。
“訊號特徵比對完成。
身份確認,聯邦戰艦。
重複,身份確認,是聯邦戰艦!”
艦橋裡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兵力預測……”
“五支序列艦隊。
重複,五支。”
死寂。
然後艦橋炸了。
“這怎麼可能?”
“切瓦星係是我們的地盤!我們的!邊境那些監測站呢?
五支序列艦隊,五支!
這麼大的能量特徵,從邊境一路開進來,他們全都瞎了嗎?”
錢伯斯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限。
自言自語道。
“怎麼可能……”
卡西烏斯猛地從指揮席上彈了起來。
他的動作太過劇烈,環在美女軍官腰間的手臂沒有收住力道,將她整個人從身側甩了出去。
他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露出了下麵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他的嘴唇在發抖。
“現在怎麼辦?”
“我們這邊隻有三支序列艦隊!
三支!
對麵有五支,五支序列艦隊!
根本打不過!
根本打不過啊!”
卡西烏斯看向錢伯斯,希望他拿出個主意來。
短暫的寂靜過後,錢伯斯開口了。
“以目前的距離,跑是肯定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