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接話的是財政部長恩菲爾德·查理。
一個身材瘦削、戴著單片眼鏡、渾身透著精明算計的中年男子。
他扶了扶眼鏡，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萊因哈特元帥，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那摩根星域，不是波旁家族經營了數百年的地盤嗎？
他們丟了五支艦隊，最該著急、最該出人出錢出力的，難道不應該是他們波旁家？
你不去求奧瑞利安，反而跑到皇宮來求援，是何道理？”
“波旁家族新遭重創，已明確表示無力顧及……”
萊因哈特試圖解釋。
“哦，他們無力他顧。
所以我們內閣就有義務拿帝國中央的兵力，去填補他們門戶的漏洞？
幫你們守住歐泊星域？”
恩菲爾德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
“萊因哈特元帥，帝國實行的是星域包稅，自負盈虧的國策，這你是知道的。
每個星域，包括你萊因哈特家族掌控的星域，每三十年一交的稅額，是經過精確評估後確定的。
帝國中央用這筆稅款，維持最基本的守備艦隊、基礎公共設施。
至於各星域自己的防禦、發展、軍隊建設，那是你們各家族自己的事！
用多出來的稅款養強大的私軍也好，揮霍享受也罷，帝國中央原則上不予乾涉。”
他頓了頓，語氣更顯刻薄。
“怎麼？
平日裏稅款交得摳摳搜搜，養私軍、擴地盤時一個比一個積極。
現在敵人打上門了，守不住了。
就想起帝國中央，想起陛下了？
就想讓陛下用本就有限的中央兵力，去給你們看家護院，替你們流血犧牲？
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之前，應你們歐泊戰區的請求。
內閣不是已經特批，將希米艾爾艦隊調撥給你們了嗎？”
海姆達爾在一旁補充，語氣漠然。
“這已經是看在歐泊局勢確實吃緊的份上，額外的仁慈了。
再要援兵？
其他星域的家族會怎麼看？
會不會覺得內閣偏袒你們萊因哈特家和歐泊星域？
若是每家都過來鬧一鬧，我們是不是都得掏空家底援助你們？”
求援的路，被毫不留情地堵死。
萊因哈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咬了咬牙，換了個方向。
“援兵的事情若實在為難……
那能否請內閣，特批我們萊因哈特家族，提前購買帝國研究院明年的新式裝備訂單份額？
有情報說，目前的冥王星艦隊疑似裝備了T5.5，甚至是T6級別的戰艦！
主炮在射程和威力上都遠超我們的T5帝王級戰列艦！
在進行艦隊決戰時，我們時常因為裝備的差距被聯邦完爆！
我們願意為此支付溢價！”
他的目光看向科學部長科瓦奇·查理。
這位帝國頂尖科技裝備流向的實際控製者。
科瓦奇聞言，輕輕搖頭。
“萊因哈特元帥，這個口子，不能開。
帝國新式裝備的研發、定型、生產，自有嚴格的流程和製度。
每年的訂單份額拍賣，時間固定，規則透明，為的就是公平。
若今日為你萊因哈特家族破例。
明日其他星域、其他家族遭遇戰事，也來要求破例，製度豈不成了一紙空文？
內閣又將如何自處？
你，也不想讓我們難做吧？”
誰不知道，嚴格控製先進裝備的流出速度和數量。
是查理內閣鉗製各大家族武力膨脹、維持帝國中央相對優勢的重要手段之一。
求援不得，買裝備也不行。
萊因哈特臉上最後一絲強裝出的懇切也消失了。
隻剩下冰冷的怒意和深深的無力感。
他看著皇座上始終如雕塑般的皇帝，又掃過眼前這六張漠然的臉。
終於明白，在這裏，他得不到任何想要的。
“我明白了。”
萊因哈特的聲音變得生硬，他不再掩飾自己的不滿與失望。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叨擾陛下與諸位大臣了。
歐泊戰事，我萊因哈特家族，自會竭力應對。
但願，帝國疆土無恙，陛下……聖體安康。”
最後一句，說得毫無敬意，近乎諷刺。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猛地轉身，大踏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軍靴敲擊在黑曜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迴響，隨後消失在了陰影裡。
看著萊因哈特憤然離去的背影。
國防部長海姆達爾從鼻子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什麼東西！
打了敗仗，損兵折將。
不想著自己想辦法彌補，就知道跑來伸手要援兵，要裝備！
打贏了的時候，劫掠的財富、佔據的星球，怎麼沒見多上繳一點給帝國？
這幫蛀蟲，胃口是越來越大了！”
財政部長恩菲爾德也點頭附和。
“不錯。
依我看，他們就是被慣壞了。
這次正好，讓聯邦人在歐泊星域好好磨一磨萊因哈特家的銳氣，也讓波旁家流夠血。
隻有疼了，怕了。
他們才會重新記起，是誰給了他們如今的地位和財富。
才會重新學會，什麼叫敬畏，什麼叫規矩。”
科瓦奇微微一笑。
“所幸，帝國的科技命脈，始終牢牢掌握在我們手中。
從戰艦引擎的核心晶體，到主炮的能量聚焦陣列。
從能量護盾的控製晶片，到單兵裝甲騎兵的生物感應介麵……
所有關鍵技術和核心部件，都設定了最高等級的物理加密和邏輯鎖。
沒有科學院的授權金鑰和專屬生產線。
他們就算拿到圖紙，也仿製不出一線裝備。
更別說正在研發中的下一代。
這，纔是帝國長治久安，皇室與內閣權威不倒的根本。”
一直沉默的皇帝沃爾夫岡·奧托，在萊因哈特離開後。
那一直低垂的眼皮，緩緩抬起了一條縫隙。
他用一種極其輕微、彷彿夢囈般的氣聲，斷斷續續地說道。
“讓他們繼續打！
他們打得越慘……越好！
隻有這樣他們才會想起……當初是誰……
帶領他們從虛偽的自由中……脫離出來的！
是我們奧托家族！
是奧托一世……”
話音未落，那眼皮又沉重地合上。
緊接著，一陣均勻的鼾聲，竟從皇座上傳來。
下方的六位內閣大臣對此早已司空見慣，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彷彿皇帝在商議國事時睡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總理馬克西莫夫·查理，這位內閣的真正首腦。
此時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