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勞斯接著說道。
“將我們剛才的分析整理成一份……
詳盡的戰略建議報告。
傳送目標……”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
“歐泊星域戰區司令部!”
“什麼?
發給拉法爾?”
話音剛落,克羅斯震驚地說道。
“老師!
您……您難道還不清楚拉法爾和他身邊那幫人的嘴臉嗎?
您把這麼關鍵的、足以扭轉戰局的製勝策略告訴他們。
他們非但不會領情,感激您的深謀遠慮,反而會……”
他激動地說道。
“他們隻會認為您是在危言聳聽,是在故意炫耀。
甚至會覺得您是想藉此機會重新插手前線指揮權!
那個夏普,肯定會用最惡毒的心思來揣測您!
他們甚至會倒打一耙,說是您泄露了帝國的機密。
或者指責您的計劃過於冒險,是為了一己私利!
這份提議送到他們桌上,最好的結果是被束之高閣。
最壞的結果,恐怕會成為他們攻擊您、詆毀您的新罪證!”
克羅斯喘了口氣,壓低聲音,提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更好的方案。
“老師,依我看,這份提議,我們根本不該發給拉法爾!
不如……
我們直接通過最安全的渠道,傳送給在最高統帥院的萊因哈特元帥!
您是他一手提拔的部下,他也一直欣賞您的才能。
更重要的是,他在統帥院依然有一定的影響力!
如果他能在統帥院的會議上,引用您的分析,為您辯駁,並支援您的計劃。
或許……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能夠繞過拉法爾,直接推動帝國採納這個真正的勝機!”
克羅斯的提議,具有很高的可行性。
然而,施特勞斯聽完,隻是緩緩搖了搖頭。
“你的心意,我明白,克羅斯。”
“你是為我著想,也是為帝國著想。
但是……你不瞭解統帥院,更不瞭解現在萊因哈特大人的處境。”
他抬起頭,緩緩說道。
“萊因哈特元帥因為布殊曼星係戰役的失利,以及後續家族在歐泊星域影響力的收縮。
自己也在頭疼著呢!
阿爾瓦雷斯、波旁等家族步步緊逼。
他自身也是如履薄冰,需要花費大量精力維持家族的基本盤和政治平衡。
這個時候,如果我們把這樣一份……
直指拉法爾無能和戰略誤判、並且需要帝國冒巨大風險進行戰略反攻的計劃。
直接捅到他麵前。
不是在幫他,而是在給他出難題。
逼他在本已艱難的處境下,去進行一場勝算渺茫的政治豪賭。”
施特勞斯嘆氣道。
“這會讓他為難,甚至可能讓他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這份提議,是我基於軍人職責和對戰局的判斷,認為對帝國最有利的選擇。
我把它呈送給法理上的戰區最高指揮官,是我的本分。
至於他拉法爾……”
他停頓了片刻,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
“他接受也罷,將它束之高閣,甚至嗤之以鼻也罷。
那是他的權力,也是他的選擇。
我,問心無愧,便是了。
剩下的,交給戰爭本身去裁決吧。
帝國……或許也需要這樣一次裁決。”
這番話,平靜,卻蘊含著一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力量。
那是一個真正的軍人,在理想與現實的夾縫中,所能做出的最無奈的選擇。
克羅斯看著老師那雙深邃而平靜的眼睛,滿腔的不甘和憤懣,彷彿被一盆冰水澆下,漸漸熄滅。
隻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敬佩。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再說。
隻是重重地向施特勞斯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是!老師!
學生……明白了。
我這就去整理報告,立即傳送。”
布萊德利站在一旁,始終沉默著。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走到施特勞斯身邊,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久後,那份承載著施特勞斯心血的加密戰略建議。
跨越星際,抵達了推演室。
當拉法爾的副官將報告內容,呈現在巨大的戰術螢幕上,並由情報官簡要宣讀後。
推演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隨即,一陣毫不掩飾的笑聲,猛地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施特勞斯那個老傢夥,沒安好心!”
發出笑聲的,正是夏普。
他站起身,指著螢幕。
“諸位,你們都看清楚了吧?
施特勞斯這算什麼?
事後諸葛亮?
不,這比那更卑鄙!
他早就懷疑聯邦可能掌握了行動式星門,對不對?
可他之前含糊其辭,就是不點明!
現在好了,聯邦的艦隊靠著這玩意兒,在咱們的格雷斯星係做大了。
成了氣候,局麵徹底被動了!
他呢?
他這時候跳出來了!
擺出一副我早就知道、我來教你們怎麼打的救世主姿態,給我們送來這麼一份……
驚世駭俗的妙計!”
他刻意加重了妙計二字的讀音。
環視眾人,臉上寫滿了對陰謀論的揣測。
“突襲萬石星域?
直搗黃龍?
說得好聽!
我看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這是想幹什麼?
他想當這個突擊行動的先鋒官。
想率領艦隊,獨佔摧毀聯邦星門、甚至可能端掉萬石星域戰區司令部的潑天大功!
到時候,他施特勞斯就是帝國的英雄,力挽狂瀾的救星!
而我們,我們這些在前線苦熬,在司令部操心的人,就成了襯托他英明神武的背景板。
甚至可能因為未能採納良策而淪為笑柄和罪人!
這套路,我見得多了!”
“夏普!你放屁!!”
雷德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著夏普的鼻子。
大罵道。
“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施特勞斯大將一生為帝國征戰。
他的忠誠和眼光,豈是你這種隻會溜須拍馬、鑽營算計的宵小之徒能夠詆毀的?
他若是貪圖功勞,當初布殊曼星係……”
“當初怎麼樣?
當初不也丟了三支序列艦隊?”
夏普毫不示弱地譏諷道。
“誰知道他是不是想用一次更大的冒險,來掩蓋之前的失敗,或者為自己重新上位鋪路?
人心隔肚皮,雷德,您和施特勞斯關係好,替他說話我能理解。
但也不能因為私情,就無視這種明顯的……動機不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