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驚慌失措的霍洛威臉上。
把他打懵了。
他張著嘴，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駁。
“我……這……”
而就在霍洛威不知所措之際。
維克斯已經在自己心中，做出了最終的抉擇。
拿下這支聯邦艦隊！
必須拿下！
後方歲月靜好，這種立功的機會，可是幾十年，甚至百年難遇。
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對方的火力是猛，射程是遠，但終究隻有三千艘戰艦！
那種威力堪稱作弊的主炮，對能量的消耗必定是天文數字，絕不可能無限製地連續發射。
隻要……隻要肯付出足夠的代價，用足夠多的消耗品去填，去衝，去吸引火力。
就一定能拖到對方能源不濟、炮火減弱的那一刻！
而到了短兵相接的混戰距離，依靠帝國戰艦的數量優勢，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至於這消耗品從哪裏來……
維克斯的目光，重新落到了霍洛威身上。
他手下的鬥士艦隊殘部，不就是現成的、最完美的消耗品嗎？
想到這裏，維克斯臉上的譏諷稍稍收斂。
隨後換上一種為你著想的語氣。
“霍洛威，我的老朋友。
想想吧，想想你的宅邸，想想你美麗溫柔的妻子。
還有你那年僅九歲、總是以父親是帝國將軍為榮的可愛兒子。”
他每說一句，霍洛威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他們從帝國新聞裏看到。
或者說，從軍事法庭的判決書上讀到。
他們家的頂梁柱，帝國的中將，不是光榮戰死沙場，而是因為臨陣脫逃被逮捕……
他們會怎麽想？
你的兒子在學校裏，還能抬起頭嗎？”
維克斯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
“更重要的是，你讓帝國憲兵團那幫人間惡魔怎麽想？
你應該很清楚，任何有損帝國榮耀的軍人，落在他們手裏，會有怎樣的下場。
那不僅僅是軍事審判，那是連同整個家族聲譽的徹底毀滅！”
維克斯隨後繼續說道。
“雖然憲兵團對邊緣星域的監察力度不強，但架不住有人舉報啊！
我肯定不會向憲兵團舉報你的，畢竟誰讓你是我的好朋友！
但是一些對你別有用心，覬覦你的鼠輩就未必有我這般善良。”
帝國憲兵團五個字，如同帶有魔力的咒語，讓霍洛威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眼中閃過深入骨髓的恐懼。
在帝國軍隊中，沒人不害怕那個機構，他們代表著帝王最冷酷的意誌。
擁有先斬後奏的恐怖權力，落到他們手裏的軍官。
無論之前多麽顯赫，隻要不是伯爵家族的，最終都會合情合理地消失，並連累整個家族墜入深淵。
看到霍洛威的反應，維克斯知道，火候到了。
他笑著說道。
“如果我是你，霍洛威。
我寧願選擇像一個真正的帝國軍人那樣，戰鬥到最後，哪怕死戰而亡！
至少，你的靈魂能進入戰爭女神的神界。
你的家人會得到撫恤和尊重，你的兒子會以英雄的父親為傲。
而逃兵……”
他刻意停頓，語氣冰冷地說道。
“根據《帝國軍事法典》第十七條，逃兵的直係親屬，將自動剝奪現有一切平民福利與榮譽，貶為賤民。
你也不想嫂子被充軍，淪為……
你的兒子……也許會被送去邊境礦區體驗生活。
那地方，哪怕是成年人都活不過一年吧。”
“維克斯！
你……！”
此刻，霍洛威哪裏還不明白，這是對方在威脅他。
他死死瞪著螢幕上維克斯那臉。
擠出了三個充滿血腥味的字。
“算！你！狠！”
“維克斯……你會下地獄的！”
霍洛威中將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緊接著，霍洛威直接關閉了通訊。
螢幕瞬間漆黑，倒映出他那張寫滿絕望與瘋狂的麵容。
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的司令。
“全艦隊！”
霍洛威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冷酷。
“掉頭。”
命令簡潔到隻有兩個字。
卻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剛剛因逃離死亡而稍鬆一口氣的艦橋官兵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掉頭？
剛剛不惜一切代價、拋棄陣型、甚至拋棄部分受損友艦才撤出來的。
現在司令竟然下令……
掉頭迴去？
迴到那片剛剛將他們打得潰不成軍、戰艦殘骸還未冷卻的死亡煉獄？
所有人都懵了。
就連一直緊隨其側的副官，也下意識地張大了嘴。
用盡勇氣才擠出聲音，提醒道。
“司、司令……
我們……
我們剛剛已經成功脫離了聯邦艦隊的主炮有效射程範圍！
現在掉頭迴去……”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是去送死。
霍洛威緩緩轉過頭，目光冰冷地掃過副官。
“我說，掉頭。”
他重複道，聲音提高了一些。
“目標，聯邦艦隊。
進攻陣型。
殺迴去。”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錐，掃過艦橋的所有人。
“還是說……你們現在，就想要抗命？”
“……遵命，司令。”
副官聲音幹澀地應道。
隨即，他轉身將這道瘋狂的指令通過艦隊廣播傳達下去。
“全艦隊注意！
司令命令！
中止撤退！
全艦緊急掉頭！
重複，全艦緊急掉頭！
重組進攻鋒矢陣型！
目標，正前方聯邦艦隊！
準備接敵！”
剛剛完成一百八十度轉向、屁股對著敵人的鬥士艦隊。
此刻不得不再次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混亂而狼狽的弧線，強行扭迴它們剛剛逃離的方向。
戰艦的推進器噴口因急劇的功率變化而明滅不定。
一些受損嚴重的艦艇在轉向中甚至發生了失控碰撞，進一步加劇了混亂。
這支帝國精銳艦隊，此刻彷彿一群被驅趕著、跌跌撞撞衝向懸崖的牲畜。
陣型散亂，士氣已然崩潰。
這滑稽、狼狽、完全違背軍事常識的集體折返跑，清晰地呈現在遠處聯邦天魁星艦隊的旗艦指揮中樞的螢幕上。
端坐在指揮席上的指揮官何思齊少將，看著帝國艦隊那混亂不堪的陣形，先是微微一愣。
隨即忍不住搖頭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