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望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說了一個讓整個艦橋都愣住的命令。
“釋放【幻影-7型】全譜遮蔽煙霧。
覆蓋範圍，以第七躍遷點為中心，半徑五十萬公裏球型空域。
立即執行。”
命令下達後的三秒內，通訊頻道裏一片死寂。
緊接著，來自天王星艦隊旗艦鐵脊號的憤怒咆哮幾乎要震破通訊器：
“秦北望！
你他媽瘋了！”
趙銳的聲音因暴怒而完全變調。
“這時候放煙霧？
你把老子當瞎子？
老子的炮現在往哪兒打？
撞又往哪兒撞？”
但冥王星艦隊的發射程式已經啟動。
從昆侖山號、天蠍號以及四艘巡洋艦腹部，三十六個特種發射管同時開啟。
沒有火光，沒有轟鳴。
隻有三十六枚通體漆黑的圓柱體被輕柔地彈射而出，在虛空中緩緩旋轉著滑向預定坐標。
十秒後，它們同時炸開。
不是爆炸，是“綻放”。
每一枚彈體都分裂成數以萬計的納米級單元，這些單元在真空中迅速展開成微米級的薄片。
薄片表麵覆蓋著複雜的吸波材料和光學迷彩層，邊緣則搭載著微型推進器，讓它們能像有生命般自主調整分佈密度。
更關鍵的是，這些單元之間通過量子糾纏保持著精密的協同。
它們能實時監測周圍的光線、電磁波、引力梯度。
然後集體調整自身的姿態和反射率，形成動態的、全譜段的遮蔽效果。
三十秒內，一片灰黑色的“霧牆”開始在第七躍遷點周圍生成。
五十秒時，霧牆已經擴散到半徑二十萬公裏。
一分二十秒，整個第七躍遷點。
以及天王星、冥王星艦隊的24艘星艦，全部被籠罩在了這片人造的黑暗之中。
從外部看，那就像深空中突然出現的一個絕對黑洞。
不反射任何光線，不泄露任何電磁訊號，連引力探測器都隻能反饋出一片“平滑到異常”的空域。
鐵脊號的艦橋內，趙銳一拳砸在控製台上，合金麵板被砸出一個淺坑。
“全他媽瞎了！”
他盯著主戰術屏上那一片代表【感測器失效】的刺眼紅色區域，眼睛充血。
“熱能探測歸零，光學探測歸零，量子雷達迴波……全是雜波！
老子現在連自己僚艦在哪兒都看不見！”
更致命的是，就在煙霧完全閉合前的最後一秒，感測器捕捉到那七艘帝國重灌艦已經衝到了一萬公裏內。
這個距離，在太空戰中幾乎就是貼身肉搏的距離。
但現在，它們消失了。
就像從未存在過。
“司令……”
副官李文的聲音幹澀。
“我們現在……怎麽辦？”
趙銳沒有迴答。
他隻是死死盯著觀察窗外。
那裏本該是星空，現在隻剩一片純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連遠處恆星的光芒，都被那層詭異的煙霧完全吞噬。
他能想象到，那七艘帝國重灌巡洋艦。
此刻正借著煙霧的掩護，如同七頭在夜幕中潛行的猛獸，朝著他的防線無聲撲來。
而他的艦隊，瞎了。
帝國榮耀號的艦橋上。
威爾士在最初的錯愕後，爆發出一陣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
真是天助我也！”
他指著戰術屏上那片代表煙霧區域的灰黑色區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那個秦北望……那個墊底的廢物！
我先前還以為殲滅龍蜥艦隊，用一艘巡洋艦迷惑我們的是他。
現在看來，我猜錯了！
他以為他在幹什麽？
掩護自己撤退？
結果把整個戰場都變成了瞎子打瞎子！”
副官小心翼翼地問。
“司令，這會不會是陷阱？
聯邦可能在裏麵佈置了……”
“佈置什麽？
佈置他們自己人也看不見的埋伏？”
威爾士擦著眼角，笑容裏充滿嘲諷。
“這種全譜遮蔽煙霧一旦釋放，裏麵的人和外麵的人一樣瞎！
他們唯一能依賴的，是預先設定的固定坐標。
可我們現在在運動！他們連我們在哪兒都不知道！”
他越說越興奮。
“傳令全艦隊！保持陣型，全速衝進煙霧區！
借著煙霧掩護，穿過第七躍遷點！
等鐵拳的主力追進來時，我們已經穿過第七躍遷點，奔向我們的防區了！”
威爾士的笑容絲毫未減。
“我們有65艘船，他們有24艘，而且我們的重灌艦已經衝到了一萬公裏內！
這個距離，閉著眼睛撞都能撞過去！”
命令在狂喜中傳達。
整個威爾士分艦隊，棕熊、火狐的重灌前鋒，毒蜘蛛、遊騎兵的中陣，以及直屬艦隊開始集體加速。
如同一條巨大的鋼鐵蜈蚣，朝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準備一頭紮進去。
威爾士喃喃自語。
“秦北望啊秦北望……我該謝謝你。
謝謝你用你的愚蠢，給了我們最後一條生路。”
不屈號的艦橋上，楊紹看到那片突然出現的煙霧區域時。
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長舒了一口氣。
“這小子……總算聽勸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如釋重負的疲憊。
參謀長走過來，表情複雜。
“司令，您認為秦少校釋放煙霧是為了掩護撤退？”
“不然呢？”
楊紹指著戰術屏。
“現在整個第七躍遷點區域都變成了資訊黑洞，裏麵的人看不見外麵，外麵的人看不見裏麵。
這是最好的撤退掩護，威爾士不敢在完全失明的情況下追擊，反倒會借機逃跑。
秦北望可以借著煙霧，帶著天王星艦隊悄悄撤出來，和我們會合。”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讚許。
“雖然冒險，但總算沒蠢到用24艘星艦硬扛65艘星艦。
知道進退，這是指揮官成熟的標誌。”
“那我們現在……”
“加速。”
楊紹下令。
“全艦隊，放棄原定突擊陣型，改為全麵壓上！
趁威爾士艦隊被煙霧幹擾，我們從外部施壓，盡量吃掉他們的尾部！”
命令傳達。
49艘聯邦主力艦的引擎噴流同時變得熾烈，整支艦隊如同一把巨大的掃帚，朝著威爾士艦隊全速推進。
楊紹盯著那片黑暗，心中暗自盤算。
等秦北望撤出來，等兩支艦隊會合，等重新整頓陣型……
那時候，威爾士要麽借著煙霧撤離，要麽冒險躍遷。
雖然無法全殲對方，但是能吃掉對方後麵的艦隊，也算是一筆不錯的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