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經晚了。
三艘巡洋艦中，有兩艘及時做出了機動。
“北星號”。
因為火控係統的幹擾反饋延遲了0.3秒，規避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決定了生死。
四道能量束從棕熊艦隊的炮口射出，劃過四十萬公裏虛空。
其中三道從北星號側舷擦過，護盾劇烈閃爍但未破裂。
第四道，精準命中艦體中部。
不是瞄準點。
如果按照北風號的實際運動軌跡，這一擊本應落空。
但火狐艦隊的幹擾，讓北風號自身的火控係統向艦載計算機傳送了錯誤的規避指令。
計算機“認為”自己應該向左轉15度，實際執行的卻是向右轉8度。
於是，北星號自己“撞”上了那道本該擦肩而過的死亡光束。
爆炸的火光在鐵脊號的觀察窗外綻放。
北星號四公裏長的艦體從中間斷裂，反應堆失控的藍白色光芒從裂縫中噴湧而出，然後……
第二次，更大的爆炸。
整艘巡洋艦化為一團迅速膨脹的火球，金屬碎片如暴雨般向四周飛濺。
艦橋上死一般的寂靜。
陣亡名單開始滾動：北星號，艦員三百二十七人，確認倖存……零。
“他們……”
一個年輕軍官喃喃道。
“他們讓我們自己殺死了自己……”
不是直接擊毀，是誘導。
誘導你的係統犯錯，誘導你的艦船做出錯誤的機動，誘導你用自己的失誤，成全敵人的精準。
它不直接奪取你的生命，它讓你成為自己死亡的幫兇。
趙銳盯著那片還在擴散的殘骸雲，臉上的肌肉劇烈抽動。
但他沒有怒吼，沒有咒罵，隻是緩緩轉身，麵向炮術長。
“關掉。”
他的聲音沙啞。
“關掉所有自動火控，關掉彈道預測，關掉運動補償。
把瞄準係統切換到最原始的【手動-光學-固定提前量】模式。”
炮術長愣住了。
“可是司令，50萬公裏距離上，手動瞄準的命中率不會超過……”
“那就用數量彌補質量。”
趙銳打斷他，眼睛血紅。
“全艦隊，改為覆蓋式射擊。
不要瞄準單艦，瞄準敵艦隊陣型的整個扇區。
用火力密度，代替射擊精度。”
他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
“還有，所有艦船，規避機動全部改為手動操作。
不要再相信計算機給出的建議航線。”
命令下達。
天王星艦隊殘存的十一艘星艦開始改變戰術。
炮口不再追求鎖定單一目標，而是開始覆蓋性掃射。
導彈也不再追求精準製導，改為區域飽和攻擊。
命中率進一步暴跌到40%，精確命中率幾乎歸零。
但這一次，棕熊艦隊的前進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因為當鋪天蓋地的炮火不再追求“打中要害”，而是追求“打中就好”時，再精確的電子幹擾，也無法讓龐大的艦隊完全避開所有的攻擊。
一道能量束擦過棕熊艦隊旗艦的護盾。
兩枚流彈擊中火狐艦隊一艘電子戰艦的側舷。
三發導彈在帝國艦隊陣列中炸開，雖然沒直接命中，但破片還是讓幾艘驅逐艦的護盾讀數開始下降。
粗放，低效，浪費彈藥。
但有效。
因為帝國艦隊不得不開始分散陣型。
不得不開啟更多的能量來維持護盾。
不得不減速以進行更複雜的機動來躲避那毫無規律可言的覆蓋火力。
前進速度，從每秒十五萬公裏，降到每秒十萬公裏，再降到每秒七萬公裏。
時間，被一點一點地拖住了。
趙銳看著戰術屏上那些終於開始遲緩的紅色光點，看著己方暴跌到35%的命中率資料，看著艦橋內每個人臉上混雜著悲痛和決絕的表情。
他知道，這隻是在用彈藥換時間，用艦員的性命換距離。
但他更知道，在楊紹的主力到來之前，這是唯一能做的事。
“全艦。”
他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傳遍每一艘還在戰鬥的聯邦星艦。
“保持覆蓋射擊。不需要準，隻需要密。
讓他們每前進一公裏，都要付出代價。”
他望向觀察窗外，那裏，帝國艦隊正在密集但雜亂的火力網中艱難推進。
而在那片火力網後方，第七躍遷點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如同風暴眼中，唯一的寧靜。
就在天王星艦隊的覆蓋火力網開始稀疏、彈藥儲備即將告罄的絕境時刻。
深空的另一側，一支龐大的艦隊正緩緩駛來。
整支艦隊保持完整的戰鬥陣型，如一頭從深淵中躍出的金屬巨獸，瞬間填滿了威爾士艦隊後方的整片空域。
鐵拳分艦隊主力到了。
旗艦“不屈號”戰列艦居於中央，艦身在星光下泛著冷冽的灰色光澤。
它兩側，是海王星艦隊的十二艘星艦、北極星艦隊的十三艘、織女星艦隊的十二艘，以及直屬艦隊的精銳星艦。
總計超過49艘聯邦主力星艦，在短短十秒內完成戰場部署。
它們沒有急於開火，而是迅速展開成一個巨大的半包圍弧線，炮口全部指向威爾士艦隊的後陣。
那裏是毒蜘蛛和遊騎兵艦隊的位置，也是帝國陣型最脆弱的部位。
帝國榮耀號的艦橋內，感測器警報聲幾乎要刺破耳膜。
“後方出現大規模聯邦艦隊！”
操作員的聲音帶著驚恐。
“數量……超過49艘！
是鐵拳分艦隊主力！
他們出現在了我們的後方！”
威爾士猛地轉身，眼睛死死盯著戰術屏上新出現的那片藍色光點。
那些光點密集得如同夏夜繁星，而且還在快速展開陣型。
標準的包圍殲滅陣型。
“怎麽可能……”
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怎麽會這麽快……
我不是給他們放了迷霧彈嗎，誘導他們前往第三和第九躍遷點。
怎麽全來這了！”
“司令！”
副官的聲音同樣驚恐。
“我們現在前有攔截，後有追兵，已經……”
“閉嘴！”
威爾士的怒吼打斷了副官的話。
老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目光在戰術屏上快速移動到前方，天王星艦隊的防線已經搖搖欲墜，但依然頑強地橫亙在第七躍遷點之前。
後方，鐵拳分艦隊主力正在完成包圍。
左右兩側……是深空，但也是絕路，一旦被逼離躍遷點航線，就再也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