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顆粒雲以驚人的速度繼續向外膨脹、蔓延。
如同宇宙中綻放的一朵致命而沉默的毒瘴之花。
距離較近的數支帝國公級艦隊,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規避,便被翻滾而來的灰藍銀霧流徹底吞沒。
霧流內部。
帝國銀爪號重灌巡洋艦的艦橋內,刺耳的警報聲幾乎連成一片。
感測器官看著麵前所有主、副顯示屏上瘋狂跳動的亂碼。
急劇衰減的訊號強度條,以及最終化為一片漆黑或恆定雪花的螢幕。
臉色煞白,聲音帶著崩潰。
“報告艦長!
全頻段感測器失效!
雷達、光學陣列、引力波掃描……全部受到強烈幹擾,訊號歸零!
這……這很可能是聯邦新式的全頻譜感測器遮蔽武器!
我們……我們瞎了!”
幾乎同時,通訊官也猛地抬起頭。
語氣驚慌。
“艦長!
所有對外通訊頻道受到強力阻塞與幹擾,訊號無法發出!
我們與旗艦,以及友鄰艦隊的聯絡……
完全中斷!”
壞訊息接踵而至。
炮術長的聲音從火控崗位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挫敗感。
“主炮火控係統報告!
製導鐳射無法穿透幹擾雲鎖定目標,慣性瞄準係統因缺乏初始引數和持續校正,誤差極大!
艦長,主炮……暫時無法有效使用!”
艦長傑瑞米·佩裏大尉站在指揮席前,臉色鐵青。
從軍四十餘年,曆經大小戰役數十場,他從未遭遇過如此詭異而徹底的致盲打擊。
敵人尚未開一炮,他的戰艦已然失去了眼睛、耳朵和精準的拳頭。
他透過主觀察窗望去,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星空。
而是翻滾湧動的、帶有金屬光澤的銀灰色濃霧。
其中還夾雜著絲絲縷縷散發幽藍熒光的未知物質,如同有生命的觸須在霧中蠕動。
能見度降至幾乎為零,連最近處的友艦輪廓都模糊難辨。
隻有偶爾極其暗淡的航行燈光芒在霧中暈開一小片朦朧的光斑。
“引擎保持最低維持功率!
全艦靜默!
不得隨意開火或機動!”
佩裏咬著牙下令,聲音在死寂的艦橋裏顯得格外清晰。
“在無法觀測的情況下亂動,撞上友艦或障礙物的風險比被敵人擊中更大!”
他環顧四周,部下們臉上都寫滿了茫然與不安。
在這片吞噬一切的濃霧中,他們引以為傲的戰艦成了被困在鐵罐中的瞎子。
連敵人在哪裏、想幹什麽都無從知曉。
一種前所未有的、技術碾壓帶來的無力感,冰冷地攥住了每個人的心髒。
不僅僅是銀爪號,所有被三色霧流籠罩的帝國星艦,都陷入了同樣的絕境。
它們像一群突然被奪去感官的巨獸,在彌漫的毒瘴中不知所措地原地打轉。
或被迫完全停滯,隻能依靠艦體內部的基礎慣性係統勉強維持姿態。
佩裏大尉的命令剛出口,異變陡生!
左側觀察窗外,翻滾的銀灰色霧流被一個急速逼近、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粗暴地撕裂!
那輪廓,厚重的裝甲層、突出的炮塔基座、巨大的推進器陣列。
分明是一艘帝國t4級甚至t5級戰列艦的龐大艦腹!
它似乎完全失去了方位感,正以不小的速度,朝著銀爪號左舷上方直直壓來!
距離近在咫尺,避無可避!
“規避!
左舷輔助推進器!
引擎全功率!”
佩裏目眥欲裂,嘶聲咆哮。
但太遲了。
下一秒。
轟隆!!!!
震耳欲聾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與斷裂的巨響,透過艦體結構狂暴地傳入艦橋!
那不是爆炸,是純粹的、野蠻的巨力撞擊!
那艘失控戰列艦堅硬的底部裝甲,如同崩塌的山崖。
結結實實地碾在了銀爪號相對脆弱的左舷上層建築與部分主裝甲帶上!
銀爪號數公裏長的艦體被這股巨力撞得猛向右傾。
整艘船彷彿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腳!
艦橋內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
資料板、咖啡杯、甚至幾名士兵。
在狂暴的慣性下被狠狠拋起,又摔向右側艙壁和地板。
燈光瘋狂閃爍,應急照明瞬間亮起,刺鼻的電路燒焦味彌漫開來。
佩裏被直接甩離指揮席,重重砸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
腦袋與地地板撞擊發出悶響,眼前一陣發黑。
還沒等他從劇震和眩暈中恢複,更恐怖的撞擊接踵而至!
來自下方!
另一艘在濃霧中完全迷失、可能正在嚐試緊急抬升或胡亂轉向的帝國大型星艦。
其天頂軸(星艦頂部)自下而上,狠狠地拱在了銀爪號的艦體底部!
咚——!!!
沉悶如巨錘敲擊鐵砧的巨響,伴隨著從腳底直衝頭頂的劇烈震動!
銀爪號就像被夾在兩塊高速合攏的鐵板中間!
上方是戰列艦沉重的碾壓,下方是兇猛的衝撞!
令人心膽俱裂的金屬呻吟聲從艦體各處傳來,那是龍骨和主要承重結構在承受極限應力時發出的哀鳴。
艦體中部,在上下兩股相反巨力的野蠻擠壓下,肉眼可見地向內凹陷、扭曲!
裝甲板撕裂翻卷,內部的管線、艙壁被擠壓得爆裂開來,細小的碎片和火星從裂縫中噴射。
“結構損傷嚴重!
中部承壓區即將崩潰!”
損管控製官的尖叫在警報聲中顯得無比淒厲。
佩裏掙紮著爬起,嘴角溢血,額頭更是被撞破了。
他透過扭曲的觀察窗,看到上方那艘戰列艦的腹部裝甲依舊死死壓著自己戰艦的左舷,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而艦體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擠壓碎裂聲,宣告著銀爪號隨時可能被攔腰折斷!
什麽同袍道義,什麽戰場紀律。
在鋼鐵即將撕裂肉體、真空即將吞噬生命的瞬間。
都被求生的本能碾得粉碎。
佩裏雙眼赤紅,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通訊器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炮術長!
給我瞄準上麵那個混蛋的引擎和彈藥庫!
開炮!
轟掉它!!!”
“是!”
炮術長的迴答沒有任何猶豫,隻有絕境中孤注一擲的狠厲。
主炮雖然製導失靈,但如此近的距離,近乎抵近射擊,瞄準已經失去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