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態勢瞬間轉變。
原本保持攻擊陣型、持續向阿布賈環傾瀉火力的聯邦艦隊主力。
如同一個精密咬合的齒輪組被同時撥動了開關。
龐大的戰列艦群開始緩緩調整艦首，側舷輔助推進器噴吐出調整姿態的短促光焰。
巡洋艦與驅逐艦迅速向各自所屬的主力艦靠攏，組成標準的巡航編隊。
正在外圍獵殺運輸艦和清掃殘敵的雨燕戰機群，幾乎同時收到了母艦的召迴指令。
飛行員們毫不猶豫地停止追擊，操縱戰機劃出流暢的弧線，脫離混亂的空域。
朝著火麒麟與玉麒麟號航母所在的方位加速返航，如同一群歸巢的飛鳥。
攻擊的雷霆驟然停歇，隻剩下阿布賈恆星環自身殉爆的零星火光和漂浮的殘骸還在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戰機返航編隊頻道裏，嘈雜的戰術通報逐漸平息，隻剩下引擎的嗡鳴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謝知行的聲音切了進來，帶著一絲輕鬆的調侃。
“雛鳥，感覺怎麽樣？”
馬驍遠的聲音立刻響起，語速比平時快，透著一股尚未平複的興奮。
“報告隊長！
和模擬完全不一樣！
看著那些目標在火力下爆炸……變成煙花。
身體好像自己就動起來了，腦子裏就一個念頭。
鎖定下一個，打下來！”
“嗬！”
謝知行低笑一聲。
“記住這感覺，但別上頭。
保持冷靜的興奮……
說不定我這小隊真要出個王牌飛行員了。”
短暫的沉默後，馬驍遠帶著明顯的困惑問道。
“隊長，我不明白。
我們明明能徹底炸掉那個阿布賈恆星環，把剩下的運輸艦都清理掉。
為什麽突然撤了？”
“臭小子，打上癮了還管起戰略來了？”
謝知行笑罵一句，隨即語氣認真起來。
“考考你，你覺得對帝國來說，是一個被我們完全炸成碎片的阿布賈恆星環更讓他們頭疼。
還是一個被我們打得半殘、到處漏氣但還沒完全死的阿布賈恆星環更讓他們頭疼？”
馬驍遠下意識迴答道。
“當然是完全炸掉！
讓他們徹底用不了！”
謝知行笑著說道。
“所以我說，你小子當不了指揮官。”
馬驍遠有些驚訝。
“啊？”
謝知行解釋道。
“一個完全毀掉的環，帝國除了罵娘和派艦隊追我們，沒有第二個選擇。
但一個半死不活、看起來還能救的環呢？
他們就得派兵來救，還得派工程隊來修。
要消耗大量的兵力、資源和時間在這裏止損。
馬驍遠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
留下這個爛攤子，比直接炸幹淨，更能拖住他們！
製定這個作戰計劃的人，簡直是個天才！”
謝知行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毋庸置疑的！
能製定出這種計劃，把帝國前線指揮部耍得團團轉的……
是我們的司令。
秦北望大校！
二十二歲，母級艦隊指揮官！”
頻道裏安靜了片刻，隻有戰機飛行的聲音。
馬驍遠和其他聽到這段對話的新飛行員，心中都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全體注意，準備對接母艦。”
謝知行的聲音恢複常態。
舷窗外，龐大的星際航母玉麒麟號逐漸清晰，開啟的機庫如同巨獸的嘴巴。
一架架雨燕戰機在引導光束的指揮下，依次減速，精準地滑入各自的泊位。
遠處，完成撤離主力的冥王星艦隊，已經化作星空背景下幾簇細微的光點，正朝著預定的黑暗深處悄然隱去。
阿布賈恆星環的火焰在身後逐漸縮小，如同一個仍在流血的誘餌，靜靜懸掛在虛空之中。
許久之後。
阿布賈恆星環外圍空域。
牧師與鋼爪兩支帝國公級艦隊，引擎過載的光芒逐漸熄滅，龐大的艦體懸停在滿是殘骸與無聲火焰的戰場邊緣。
它們麵前，是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阿布賈恆星環。
接駁圓柱段那個巨大的破口觸目驚心，邊緣的金屬依舊泛著暗紅，不斷有細小的碎片和冷凝物飄出。
環帶表麵遍佈著焦黑的彈坑與撕裂的痕跡，許多泊位扭曲變形，防禦炮塔隻剩下焦黑的基座。
運輸艦的殘骸與環體碎片混雜在一起，在虛空中緩慢漂浮、旋轉。
一片死寂，隻有恆星環自身結構應力調整時發出的、低沉的金屬呻吟，透過艦體隱約傳來。
沒有聯邦艦隊的影子，一艘都沒有。
牧師艦隊旗艦艦橋，指揮官亨特·諾蘭中將麵色陰沉。
他接通了與阿布賈環最高長官。
星環執政官亨利·賴特的緊急通訊。
“賴特環主！”
諾蘭的聲音克製著怒意。
“聯邦艦隊呢？
朝哪個方向撤離的？”
全息螢幕上，賴特的形象有些狼狽，臉色蒼白。
背景是閃爍的應急燈光和忙碌奔走的人員。
他急促地迴答。
“諾蘭將軍！
他們……他們攻擊停止後，艦隊整體轉向，朝著……朝著納德勒星的方向去了！”
“納德勒星？”
一旁通訊分屏上。
鋼爪艦隊指揮官讚恩·哈裏森中將的眉頭擰了起來。
“那顆氫氣巨行星？
倒是個理想的臨時藏身所。
濃密的大氣層和強烈的磁場幹擾，足以掩蓋一支艦隊的能量訊號和常規掃描。”
他看向諾蘭，語氣帶著分析。
“如果真藏在那裏，我們要把他們挖出來，就得分散艦隊深入氣態雲層邊緣搜尋，效率低下，且容易遭埋伏。
但更棘手的是……”
哈裏森目光掃過殘破的恆星環。
“如果我們主力離開去納德勒星搜捕。
那支神出鬼沒的聯邦艦隊，會不會像禿鷲一樣。
再次折返，給阿布賈環致命一擊？”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刺中了賴特環主最恐懼的神經。
“不！
兩位將軍，請千萬不要離開！”
賴特的聲音陡然拔高。
充滿了驚恐與哀求，幾乎變調。
“阿布賈……阿布賈恆星環再也經不起任何打擊了！
求求你們，駐防！
必須駐防！否則我們全都完了！”
他生怕兩位中將真的被追擊戰功吸引。
連忙丟擲最關鍵的資訊，試圖增加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