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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卿抿了抿嘴，正準備把手收回來，說一句“算了，我還冇學好”。
就在這時候，麵前的女孩眉眼彎彎，臉上綻開一抹動人的笑意。
她把手從行李箱拉桿上鬆開，抬起雙手，輕輕地、準確地握住了傅卿懸在半空中的手指，然後帶著他的手，完成了最後一個動作。
“——卿。”
傅卿看著麵前眼角微微泛紅的女孩，順著她的動作吐出最後一個字，完成了完整的打招呼。
“嗯！”林安柚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喉嚨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嗯”，眼眶紅紅的，但嘴角的弧度卻揚得很高很高。
她鬆開傅卿的手，退後一步，雙手在身前慢慢結印。
動作很慢，很清晰，像是怕他看不懂，每一個手勢都停留了比更久的時間。
你好，傅卿。我叫林安柚。
真高興遇見你。
前麵一句不用說，他纔剛比劃過，所以看得懂，第二句他在早上的常用手勢教程裡也恰好學過。
“我也很高興遇見你。”他說。
林安柚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看著剛纔傅卿那些生硬且笨拙的動作，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自從患有緘默症之後就開始慢慢學習手語，但除了媽媽，幾乎冇人願意看懂她。大多數人隻會覺得麻煩，少數人看不懂也懶得學，久而久之她就不再對彆人使用手語了。
哪怕是她那個父親也是如此。
她已經很多年冇用過手語了。而傅卿更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主動用手語跟她打招呼的人。
彷彿在安撫她，在對她說：你看，就算你不會說話，我們也能很好地交流。
傅卿用他笨拙的手語，撫平了她內心深處的敏感和自卑。無聲地告訴她，他真的不介意她冇法開口這件事。
傅卿看著麵前這個彷彿下一秒就要掉小珍珠的女孩，趕緊轉移話題，他可不會哄小女生啊。
“走吧，帶我參觀一下，這可是我未來好長時間的住所了。”
林安柚吸了吸鼻子，把那點眼淚憋回去，然後拉起行李箱往前走。
傅卿拎起地上的箱子跟在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小區大門。
小區不算大，但綠化做得很好。道路兩旁種著桂花樹，十月中旬正是桂花盛開的季節，空氣中瀰漫著甜絲絲的香氣。
林安柚走在前麵，傅卿跟在她身後半步。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馬尾辮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晃著。
電梯在十二樓停下。
林安柚掏出鑰匙開啟門，側身讓傅卿先進去。
傅卿走進去，站定，環顧四周。
公寓不算大，但也不小，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客廳連著陽台，采光很好，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亮堂堂的。
地板是淺木色的，牆壁刷的是暖白色，傢俱不多但都很有質感，一張米白色的布藝沙發，一張原木色的茶幾，茶幾上擺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
靠牆的位置放著一個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書，有精裝的小說，也有簡裝的漫畫，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讀者寄來的手寫信。
但傅卿注意到，這裡太安靜了。
不是那種讓人安心的安靜，而是一種被時間浸泡了太久的、近乎凝固的靜謐。空氣像是很久冇有人擾動過，每一件物品都待在它最習慣的位置上，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窗簾是拉開的，陽光很好，可那些光線照進來的時候，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遍，落在地板上變得寡淡了。
傅卿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就好像這間屋子安靜了很久，久到連牆壁都學會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林安柚，她正在幫他拿拖鞋
傅卿想，這可能是因為她一直一個人生活吧。
傅卿換上拖鞋走進去。
“帶我逛逛吧。”
林安柚點點頭，拉著行李箱往裡麵走。
進門左手邊是廚房和餐廳，餐廳的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兩副碗筷，還有三菜一湯，用保鮮膜封著，看樣子是剛做好不久。
傅卿瞟了一眼，紅燒排骨、清炒時蔬，清蒸鱸魚和一碗番茄蛋花湯。
每道菜的賣相都很好，排骨色澤紅亮，魚蒸得恰到好處，上麵撒著蔥絲和紅椒絲，一看就不是外賣能有的水平。
“你做的？”傅卿問。
林安柚點頭，表情有點小得意，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隻是嘴角微微翹著。
再往裡走是一條短走廊，走廊兩邊各有一個房間，走廊儘頭是主臥。
林安柚先推開左邊的門，裡麵是一間客臥。不大，大概十五六平，但收拾得很用心。
床單是淺藍色的，枕頭套也是同色係，床頭櫃上放了一盞小檯燈。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窗簾隨風輕輕飄動。
“這是給我準備的？”傅卿問。
林安柚點頭，指了指衣櫃，又指了指床，打字。
“衣櫃是空的，你可以放衣服。床單被套都是新洗的，昨晚換的。”
傅卿看了一眼床單的摺痕，確實是新換的，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壓得很平整。
他想象了一下林安柚昨晚一個人鋪床單的樣子：彎著腰把床單拉平，用手把邊角塞進去，弄完了退後兩步看看有冇有歪。
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謝謝。”傅卿說。
林安柚搖頭，又指了指走廊儘頭的房間，意思是“那邊是我的房間”，然後指了指右手邊的門。
傅卿推開右手邊的門，裡麵是個儲物間。堆了幾個紙箱，一箇舊書架，還有一些雜物，但碼得很整齊，一點都不亂。
“公寓不錯啊，多大？”傅卿問。
林安柚想了想，打字：“建麵九十九，套內八十多平。”
“一個人住八十多平，好寬敞的。”
林安柚點頭，又打了幾個字。
“就是太大了，有時候覺得空。”
傅卿看了她一眼，冇接話，轉身回到客臥，把行李箱放倒，拉開拉鍊。
“我先收拾一下——”
話還冇說完，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他的胳膊。
傅卿抬頭，林安柚正看著他，搖了搖頭，然後指了指外麵餐廳的方向。
“先吃飯。”她在手機上打了三個字。
傅卿看了一眼時間，快一點了，確實該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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