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方向的濃煙還在往上冒,街道上滿是殘磚碎瓦和暗紅的血跡。
疲憊不堪的守軍癱坐在路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林凡招手叫來張大牛,吩咐道:
“大牛,去把縣衙的糧倉開了,搬出一半米麪來。”
張大牛愣了下,撓頭提醒。
“將軍,庫裡的糧本來就不多了,這要是開了咱們以後吃啥?”
“讓你開就開,去架鍋熬粥,糧食的事,我自有辦法。”林凡指著街道兩側,“城裡的百姓在地窖憋了一天一夜,弟兄們也餓得前胸貼後背,先讓大夥吃頓熱乎的。”
張大牛大聲應下,轉身帶人去辦。
沒過多久,幾十口大鐵鍋在縣衙外的空地上架了起來。
柴火燒得劈啪作響,濃鬱的米香味飄散開來。
躲在地窖和密道裡的百姓陸陸續續鑽了出來。
看到滿地的狼藉,再看看那些渾身是血的大乾士兵,不少百姓當場抹起了眼淚。
不用人招呼,城裡的婦孺自發上前幫忙添柴攪鍋。
一碗碗熱騰騰的濃粥端到士兵和百姓手裡。
林凡端著個粗瓷碗,蹲在台階上喝粥。
陳赫走過來,挨著他坐下。
“林將軍,這頓粥喝完,青陽城的民心,算是徹底歸你了。”
林凡扒了口粥,嚥下去。
“陳大人,今晚我想在正堂上擺幾桌,把周副將和各縣帶兵的校尉都請來,犒勞一下,還請您幫我招呼一下。”
“好。”陳赫點頭答應。
夜裡,縣衙正堂燈火通明。
幾張八仙桌拚在一起,上麵擺著大塊的燉肉和幾個粗麪饅頭。
林凡拎著兩壇自釀的高度白酒走進來,開啟泥封,酒香瞬間蔓延開來。
林凡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連倒滿三大碗。
他端起其中一碗,走到周武和陳赫麵前,目光看向在場所有人。
“這第一碗,敬周大哥,敬陳大人,敬各縣城拚死來援的弟兄!”
林凡仰起頭,一口乾盡。
周武哈哈大笑,端起碗跟著一飲而盡。
“痛快!”
酒過三巡。
周武端著酒碗,湊到林凡跟前,打一個酒隔,很顯然他這是喝多了。
“林兄弟....跟著你打仗,真的...很痛快。”
“要不這樣....我帶那一萬多守備營的弟兄留下來,以後就跟著你乾!”
陳赫在旁邊聽得直皺眉,剛要出聲勸阻。
林凡搖了搖頭,把周武手裡的酒碗按下。
“周兄弟,你喝多了,而且你不能留在青陽城。”
周武聞言頓時急了。
“咋?嫌我手底下的兵不頂事?”
林凡搖頭,解釋道:“雲州城是青陽城的後背,青陽城在前麵擋著蠻子,雲州城在後麵卡著糧道和退路,要是你把兵全帶過來,雲州城空虛,南蠻派兵繞後,咱們就成了甕中之鱉。”
“你守雲州,我守青陽,這叫互為犄角。隻要你在雲州一天,青陽城的後背就安穩。”
陳赫在一旁點頭贊同。
“林將軍說得對。雲州刺史趙仲平快從帝都回來了,他那個人心胸狹隘,要是發現守備營的兵全在青陽城,肯定會借題發揮。”
聽到刺史趙仲三個字,周武似乎酒氣頓時清醒了不少,撓了撓頭,重重嘆了口氣。
“成,聽你們的。”
林凡招了招手。
張大牛從堂外跑進來。
“去把後院的東西拉出來。”
沒一會兒,幾輛大車被推到正堂外的院子裡。
車上堆得滿滿當當。
周武和陳赫探頭一看,全驚住了。
上千套完好的蠻軍皮甲,幾百副鐵浮屠扒下來的重型鐵甲,還有一捆捆精鋼打造的彎刀和長槍。
院子外頭,還拴著上千匹繳獲來的戰馬。
林凡指著那些東西。
“這些戰利品,你們分一半帶回雲州。”
周武連連擺手,腦袋連連晃動。
“使不得!這仗是你指揮打贏的,我們就是來打個下手,哪能拿這麼多東西!”
陳赫也出聲附和。
“青陽城百廢待興,這些軍械戰馬你們留著重整兵馬正合適。”
林凡根本不容拒絕,直接把一疊清點好的賬冊塞進周武懷裡。
“親兄弟明算賬,弟兄們大老遠跑來拚命,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再說,雲州城是咱們的後背,你們兵強馬壯了,我在前麵打仗才沒有後顧之憂。”
林凡拍了拍周武的肩膀。
“拿著,以後用得著雲州城的地方還多著呢。”
周武眼眶泛紅,攥緊了賬冊,猛地抱拳。
“林兄弟,大恩不言謝。以後青陽城有事,知會一聲,老子爬也爬過來!”
次日清晨。
青陽城外十裡長亭。
薄霧還沒散,林凡牽著馬,一路將雲州城和各縣的兵馬送出城。
周武翻身上馬,沖著林凡揮了揮手。
“留步吧!咱們兄弟來日方長!”
陳赫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叮囑。
“林將軍,曹正雖然退了,但還是不得不防,萬事小心。”
林凡點頭應下。
目送大軍走遠,林凡轉身騎馬返回青陽城。
剛回縣衙後院的臨時住處,楚千年就找上門了。
此刻的楚千年臉色還有些蒼白,左臂吊在胸前。
他走進來,沒客套,直接解下腰間那塊代表青陽城最高統帥的青銅將印,隨即將印被重放在桌上。
林凡看了看將印,又看向楚千年,疑惑問道:
“大人這是何意?”
楚千年拉開椅子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我這身體我自己清楚,傷了根本,沒個一兩個月養不回來,青陽城現在就是個爛攤子,北門塌了,城防廢了,兵力也打空了。”
“這城,我守不住了。從今天起,青陽城的防務,你全權接管。”
林凡看著那方將印,眉頭微挑。
“大人,朝廷的規矩,你可是中郎將。”
“去他孃的規矩!”楚千年罵了一句,“規矩能擋住蠻子的彎刀嗎?這城裡上下數十萬口人,隻認你林凡,你帶兵,他們敢去拚命,我帶兵,隻能大家一起等死。”
楚千年站起身,語氣很鄭重。
“林凡,別推脫了,我給你打下手,後勤、糧草、跟那些世家商戶打交道的事,我來。練兵、修城、打仗,你來。”
林凡沉默片刻,伸手將青銅將印握在掌心。
分量很沉。
“好,我接了。”
楚千年鬆了口氣,繼續說道:
“北門的缺口太大,咱們得趕緊徵集民夫修補。不然隨便來股流寇都能衝進來。”
林凡將將印揣入懷中,又從懷裡取出一張羊皮卷,上麵墨跡未乾,顯然是剛寫不久。
他隨手將羊皮卷在桌上鋪開。
楚千年湊近一看,頓時怔住。
捲上畫滿了奇特的線條與圖形,城牆外圍布滿不規則的尖角,牆體分作數層,還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孔洞。
“這……是什麼城牆?”楚千年滿臉疑惑。
林凡指尖輕點羊皮卷:“這叫棱堡,北門既已坍塌,不如推倒重建,造一座永不可破的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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