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路,雪飄在山邊光禿禿的石頭上,將石頭掩埋其中,軍馬踏過,磕磕絆絆。
“斥候。”
陸羽比較謹慎,剛入山道,立馬抬手止住行軍,看著兩道身影策馬上前。
兩人年歲不大,麵容堅毅,躍下馬背單膝跪地,“標下在!”
“先行探路,看看山路另一端是否有蠻子蹤跡。”
“切記一點,莫要打草驚蛇,隻需探明情況。”
陸羽下達命令,兩名斥候躬身行禮,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夜裏風大,陸羽握住馬韁的手指微微泛紅,“趙督蔚,讓人原地紮營。”
林淵明白,陸羽今夜帶來上千人部隊紮營風雪路口,就為防備蠻子突襲。
上千人大軍拉起營帳,支起火盆,陸羽坐在最前軍帳中,趙督蔚用木棍挑來一壺水,搓搓手笑道:“大將軍,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報……”
嘹亮的聲音從營帳外傳來,粗布簾子掀開,兩名斥候一前一後跪在地上。
一斥候麵露懼色,“稟告大將軍,風雪路出山口,有蠻族士兵刨石平路,正在疏通風雪路。”
陸羽臉色一沉,沉聲道:“進展如何?”
另一斥候道:“風雪路廢棄多年,滾石泥土爛木擁堵嚴重,綿延十幾裏,蠻族最少需一天時間才能打通。”
趙督蔚一臉後怕,冷汗涔涔,一拍腦袋,“大將軍,虧得林伍長趕來報信。”
“如若我們沒有察覺,等那些北方蠻子打通了風雪路,屯兵偷襲,落雪城危矣。”
陸羽絲毫不聽他這番話,沉吟一陣,方冷聲道:“林淵,這次你送信有功,我封你做司馬,帶一千人死守風雪路,你可敢?!”
“屬下不明白大將軍此言何意?”
林淵半跪於前,抬頭凝視,眼神審視陸羽。
“你小子傻了啊!”
趙督蔚活動活動護臂,抬手拍了林淵肩膀一下,“大將軍這是提拔你。”
“你還不趕緊謝恩領命!”
林淵沒動,他才沒那麽傻。
帶一千人死守風雪路,等蠻子打通阻礙,大軍壓境。
固然風雪路有一夫當關之天險,可一千人還是送菜。
林淵喉嚨動了一下,麵對陸羽的威嚴,試探詢問,“大將軍,既然已經洞悉蠻族動向,幹嘛不調遣更多兵馬囤積風雪路口?”
“何須卑職帶一千人在此死守?”
陸羽笑了,聲音低沉,“怕了?”
林淵搖頭,擲地有聲道:“卑職不怕,隻是不解。”
陸羽起身,用陶瓷碗倒了一碗熱水,抿了一口道:“本將軍要帶大軍殺出去,你隻需要守住風雪路兩個時辰,我帶大軍必然凱旋。”
他說話虎目圓瞪,威嚴惶惶,聲音加重道:“我隻問你,敢不敢?!”
帳內陷入死寂,隻有火光搖曳,搖的人影一晃一晃,像極了此刻每一個人的人心,搖搖晃晃,忐忐忑忑。
“大將軍,我們要主動出擊?”
趙督蔚擦擦冷汗,臉色由青轉白,“此次蠻族行事詭秘,來勢洶洶,我們尚不知蠻子大軍人數,貿然出擊,未免太冒險了些。“
陸羽虎目轉動,冷冷盯著趙督蔚,“你怕了?“
趙督蔚嚇得一個趔趄,立馬跪在地上,腦袋埋底,戰戰兢兢道:“卑職不敢!”
兩名斥候同樣冷汗涔涔,這話他們也想說,但不敢。
林淵抬頭,不可思議望著陸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位大將軍貌似總喜歡兵行險招。
不過戰場上,最邪的就是出其不意。
他們聽了陸羽的安排,都兩股戰戰,難以置信。
蠻子必然也想不到,陸羽居然敢出城截斷蠻族大軍後路。
風雪路綿延十餘裏,兩丈寬的路,蠻族大軍疏通風雪路阻礙,浩浩蕩蕩突襲,運兵路線拉長,堵死在風雪路上的蠻族將士起碼不下三萬。
時機抓準了,完全可以打蠻子一個措手不及,在風雪路完成一次坑殺。
他想明白陸羽的盤算,隻感覺喉嚨發緊,這陸大將軍,不活脫脫就是殺神白起轉世?
蠻族主力軍還在跟北涼軍對峙,雙方都不敢有大動作。
這次突襲落雪城,蠻族士兵必然有限,不會超過五萬。
陸羽兵行險著,一旦成了,絕對是給蠻族一次沉痛打擊。
“林伍長!”
陸沉不耐煩,“為將者,排兵布陣,為兵者,奉命行事,難道你要抗命?!”
林淵渾身打了一個哆嗦,拳頭捏的更緊,大聲道:“卑職領命!”
“好!”
陸羽上前,背後大髯一卷,半披在林淵身上,一隻大手有力按在林淵肩膀,“那你現在就是我落雪軍先鋒營司馬,你要給我死守風雪路。”
“戰死,本將軍賜你家人百畝良田,活著,本將軍親封你做督蔚!”
林淵咽咽口水,心裏苦笑,果然,畫大餅這一塊,不止是現代社會,古代社會也是如此。
高位者都特麽喜歡給手底下的人畫大餅,讓人熱血沸騰去賣命啊。
陸羽來一句戰死賞百畝良田,你特麽怎麽不問問老子,還有沒有家人?
他可不想死,甚至都有些後悔跑來落雪城送信了。
早知如此,打發張武過來,那個老油子腦子靈光,人話鬼話都張口就來。
或者讓黃雲那個牲口來,一個沒骨頭的,能被陸羽幾句話嚇尿,惹嫌了陸羽,也就趕走了。
死守風雪路兩個時辰。
這是實打實的九死一生。
“起來吧。”
陸羽重新坐下,語氣緩和幾分,“還有一天時間,如今落雪城正是用人之際,去把你從北涼軍大營帶出的隊伍也拉過來吧。”
“去吧,今日傍晚,我要見到你帶人歸城。”
林淵臉色瞬間黑了,這是打算把他身上最後一點價值多給榨幹。
果然,為將者,都不是軟心腸,腦子懂算計。
可憐他帶出來的一伍兄弟,如今隻剩二十餘人。
參與進落雪城這場大戰,戰後恐怕沒幾人能活下來。
但他此時也隻能領命。
“屬下明白。”
林淵站起身,鬆開捲曲的手指,躬身一禮,慢慢退出大帳。
天剛放亮,林淵一騎絕塵從落雪城城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