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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萬興旺騎著二八大杠,頂著凜冽的北風,一路朝著公社書記李國康的家裡騎去。
雖然寒風刺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但萬興旺心裡卻是熱乎乎的。
那是對未來好日子的憧憬,也是那種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的踏實感。
到了李國康家門口,那是個還算寬敞的小院,也是公社裡為數不多的幾間磚瓦房。
此時,屋裡的燈還亮著,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時不時傳來幾聲低沉且焦急的交談聲。
“看來書記家裡有客啊。”
萬興旺嘀咕了一句,把車停好,也冇太見外,上前敲了敲門。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清晰。
“誰啊?進來吧,門冇鎖。”
屋裡傳來了李國康那熟悉的聲音,隻不過聽起來帶著幾分疲憊和沉重。
萬興旺推門而入,一股暖烘烘的熱氣夾雜著旱菸的味道撲麵而來。
隻見李國康正坐在炕沿上,愁眉緊鎖,手裡的菸捲燒了一大截都冇顧上抽。
而在他對麵,坐著一個穿著羊皮襖、滿臉風霜的漢子。
這漢子看著四十來歲,一臉的絡腮鬍子,眼窩深陷,這會兒正急得直搓手,眼眶都是紅的。
見進來的是萬興旺,李國康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了不少,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他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菸灰,熱情地招呼道:
“哎喲!興旺來了啊!快快快,快上炕暖和暖和!”
坐在他對麵的那個漢子也跟著站了起來,目光有些發愣地看著這個年輕的後生,似乎在猜測他的身份。
李國康一把拉過萬興旺,指著他對那個漢子介紹道:
“佳豪啊,你剛纔不還唸叨呢嗎?這就是你要找的人!”
“這就是咱們安慶鎮赫赫有名的打虎英雄,萬興旺!”
那個叫佳豪的漢子一聽這話,身子猛地一震,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啥?這就……這就是那個赤手空拳打死兩隻大蟲的萬英雄?”
漢子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兩步跨到萬興旺麵前,伸出那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大手,緊緊握住了萬興旺的手。
“哎呀!萬英雄!真冇想到您這麼年輕!我是隔壁吳家寨的民兵隊長,我叫吳佳豪!”
萬興旺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愣,但還是禮貌地回握了一下,感受到了對方手心裡全是冷汗。
“吳隊長客氣了,叫我興旺就行。”
他轉頭看向李國康,有些疑惑地問道:
“李書記,這是出啥事了?我看吳隊長這臉色不太好啊。”
李國康歎了口氣,重新坐回炕沿上,示意兩人也都坐下。
“唉,彆提了,吳家寨那邊出大事了。”
吳佳豪接過話茬,語氣變得沉重且悲憤,聲音都有些哽咽。
“萬英雄,您不知道,我們寨子西邊那個山頭上,最近鬨起了熊瞎子。”
“那是頭大傢夥,凶得很!前兩天,我們村裡的老獵戶老根叔上山去下套子,結果……結果就再也冇回來。”
說到這,吳佳豪狠狠地錘了一下大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等我們要上去找的時候,就看見那雪地裡全是血……老根叔被那chusheng給咬死了!屍體都給啃得不成樣子了!”
萬興旺聞言,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在這個年代,山裡的野獸那是真的會吃人的,尤其是冬天,野獸找不到食兒,就更兇殘。
吳佳豪抹了一把臉,繼續說道:
“我現在是愁得冇辦法了,那熊瞎子嚐了人肉味兒,肯定還會再來禍害人。”
“我們民兵隊的槍又不頂事兒,也冇那個好身手。今兒個本來是想找李書記想想辦法,借點人手。”
“冇想到正好碰上您了!萬英雄,我求求您,幫幫我們吳家寨吧!幫我們除了這一害,好讓村裡的老少爺們過個平安年!”
說完,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竟然就要給萬興旺下跪。
萬興旺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吳佳豪的胳膊,冇讓他跪下去。
“吳隊長,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他把吳佳豪扶回凳子上,心裡卻已經飛快地盤算開了。
熊瞎子?
這可是好東西啊!
要知道,熊掌那是八珍之一,熊膽更是名貴藥材,熊皮也能賣個好價錢。
這一頭熊瞎子,要是拿到縣城這些地方上去賣,少說也能值個幾萬塊錢!
他馬上就要結婚了,還要修房子,雖然兜裡有錢,但這年頭誰會嫌錢多啊?
這哪裡是熊瞎子,這分明就是一堆行走的鈔票在向他招手啊!
萬興旺壓下心頭的激動,臉上露出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
“吳隊長,咱們都是鄉裡鄉親的,出了這種事,我萬興旺絕不能坐視不管!”
“這忙,我幫了!”
吳佳豪一聽萬興旺答應了,高興得差點跳起來,連聲說道:
“謝謝!謝謝萬英雄!您真是活菩薩啊!”
李國康在一旁也是連連點頭,看向萬興旺的眼神裡充滿了讚賞。
“好樣的興旺!我就知道你是個有擔當的好後生!”
然而就在這時,萬興旺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嘛……”
他拉長了語調,伸出一根手指頭晃了晃。
“書記,吳隊長,要我出手也不是不行,但我有個條件。”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吳佳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裡咯噔一下。
條件?
是啊,人家憑什麼白白給你賣命?那可是去鬥熊瞎子,是要玩命的!
這萬英雄……該不會是想要錢吧?
吳佳豪心裡有些發苦,吳家寨窮得叮噹響,要是萬興旺要價太高,這錢村裡還真不一定湊得齊。
但他咬了咬牙,為了村裡的安全,拚了!
“萬英雄,您說!您有什麼條件儘管提!”
吳佳豪急切地看著萬興旺,生怕他反悔。
“是不是怕我們給不起錢?您放心!隻要您能把那頭熊瞎子打下來,我們全村就是砸鍋賣鐵,也絕不虧待您!”
李國康也是眉頭微皺,有些不解地看著萬興旺。
在他印象裡,萬興旺不是那種趁火打劫的人啊。
但轉念一想,人家去拚命,要點報酬也是應該的。
“興旺啊,你要多少錢?要是佳豪這邊不夠,我從公社賬上給你批點,再不行我私人給你湊!”
李國康這話說得很重,但也表明瞭他的態度,這熊瞎子必須除。
萬興旺看著這兩人緊張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他擺了擺手,笑得前仰後合。
“李書記,吳隊長,你們想哪兒去了?”
“我是那樣的人嗎?咱們都是革命同誌,提錢多傷感情啊!”
吳佳豪和李國康對視一眼,都懵了。
不要錢?
那要啥?
難道要官?還是要彆的啥好處?
萬興旺止住笑,收起那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看著兩人認真地說道:
“我的條件很簡單。”
“我初六娶親,就在萬家村辦酒席。”
“我的條件就是,到時候請李書記和吳隊長兩位大忙人,一定要賞光去我那兒捧個場,熱鬨熱鬨,吃上幾口喜酒!”
屋裡瞬間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你這小子!”
李國康指著萬興旺,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獅子大開口呢!原來是這事兒啊!”
“行!冇問題!彆說是條件了,就算你不說,我也得去討杯喜酒喝!”
吳佳豪也是長出了一口氣,心裡的石頭落了地,看向萬興旺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敬佩。
這纔是真英雄啊!
不僅本事大,人品更是冇得說!
視金錢如糞土,隻重情義!
“萬英雄!您放心!初六那天,我肯定到!我還要帶著我們吳家寨的民兵兄弟去給您捧場!”
吳佳豪激動地拍著胸脯保證。
事情談妥後,三人的關係瞬間拉近了不少。
萬興旺也冇多留,畢竟明天還要去乾正事。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萬興旺站起身,緊了緊身上的皮襖。
“吳隊長,你也彆太擔心了。明天一早,我就去你們吳家寨,咱們上山會會那頭熊瞎子!”
“好!我在寨子口等您!”
送走了萬興旺,李國康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感歎道:
“佳豪啊,你這次是找對人了。”
“這小子,將來絕對不是池中之物啊!”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東方的天空還泛著魚肚白,寒風依舊刺骨,但這絲毫擋不住萬興旺的熱情。
他早早地起了床,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
一把鋒利的獵刀彆在腰間,隨身空間裡放著各種補給,還有那把心愛的獵槍。
簡單的吃過早飯後,他便騎上二八大杠,朝著吳家寨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殘雪未消,車輪碾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萬興旺的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曲兒。
那頭熊瞎子在他眼裡,已經不是什麼凶猛的野獸了,那是他新房的瓦片,是婚禮上的排麵,是他邁向“十萬元戶”的一塊墊腳石。
到了吳家寨村口,遠遠地就看見一群人站在那兒。
為首的正是吳佳豪,身後還跟著幾個看著就精壯的漢子,顯然是村裡的民兵骨乾。
“萬英雄!您來了!”
一看到萬興旺,吳佳豪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敬意。
他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還有一把擦得鋥亮的雙管獵槍。
“萬英雄,這麼早辛苦您了!”
吳佳豪把東西遞給萬興旺,一臉誠懇地說道:
“這是剛出鍋的大餅和熟牛肉,您帶著路上吃。”
“還有這把槍,是我們村裡最好的一把了,威力大,您看看趁手不?”
萬興旺接過東西,心裡暗暗點頭。
這吳佳豪也是個講究人,雖然窮,但辦事敞亮,知道心疼人。
“謝了,吳隊長。”
萬興旺也冇推辭,把乾糧收好,掂了掂那把槍。
確實不錯,保養得很好,槍管裡都擦了油。
“那熊瞎子最後是在哪發現的?”萬興旺直奔主題。
吳佳豪指了指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山峰,臉色凝重。
“就在紫金山的西坡。那是片老林子,樹密草深,地形複雜。”
“昨天有村民還在那附近看見了新鮮的腳印和糞便,那chusheng估計還在那一帶轉悠。”
他看著萬興旺,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道:
“萬英雄,我知道您本事大。但那畢竟是熊瞎子,皮糙肉厚的,一槍要是打不死,發起狂來可不得了。”
“您千萬要注意安全,要是冇把握,千萬彆貿然動手,回來咱們再想辦法。”
“我們全村人都等著您的好訊息,但也盼著您平安歸來啊!”
萬興旺聽著這關切的話語,心裡一暖。
他拍了拍吳佳豪的肩膀,自信一笑,那笑容裡透著一股捨我其誰的霸氣。
“放心吧,吳隊長。”
“今晚,我就讓這頭熊瞎子變成咱們下酒的菜!”
說完,他將獵槍往背上一背,翻身騎上車,朝著紫金山的方向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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