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水縣那條坑坑窪窪的柏油路上,一輛黑色的星火特種越野車像一頭咆哮的野獸,撕裂了黑暗。
萬興旺單手握著方向盤,麵無表情。副駕駛的車窗開著,乾燥的西北風灌進車廂,吹得他那件舊軍大衣獵獵作響。
清水縣是個窮縣,到了晚上九點,街上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路燈十個有八個是壞的,唯獨縣城中心的那家“春風大酒樓”燈火通明,門口停著幾輛桑塔納和吉普車,在這個年代的西北小城裏顯得格外紮眼。
越野車一個急剎,穩穩停在酒樓門口。
萬興旺推開車門,手裏端著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大步走上台階。
“哎哎哎!幹啥的?”門口一個穿著劣質西裝的保安攔住了他,上下打量著萬興旺那身沾著黃土的舊軍大衣,滿臉嫌棄,“要飯去後門,今天馬局長在二樓包廂請客,衝撞了貴客你擔待得起嗎?”
萬興旺連正眼都沒看他。
他抬起右腿,猛地一腳踹在保安的肚子上。
“砰!”
那保安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玻璃大門上。嘩啦一聲巨響,整扇鋼化玻璃門碎成了千萬片。
大堂裡的服務員嚇得尖叫連連,幾個正在大堂吃飯的混混猛地站了起來。
萬興旺踩著滿地的玻璃渣,徑直走向二樓。
二樓最豪華的“富貴廳”裡,烏煙瘴氣。
一個大腹便便、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他領帶扯得老歪,手裏端著一杯茅台,正對著桌上的幾個包工頭高談闊論。這人正是清水縣土地局的副局長,馬大誌。
“馬局,還是您高明!”一個包工頭豎起大拇指,滿臉諂媚,“那幫外地來的土包子,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在咱們清水縣撒野。您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破樹,看他們還敢不敢不交錢!”
“哼,二十萬算便宜他們了。”馬大誌得意地灌了一口酒,噴出一口酒氣,“在清水縣這畝三分地上,老子就是王法!他們種一棵,老子燒一棵!直到他們把錢乖乖送到我辦公桌上為止!”
“砰!”
包廂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巨大的力量直接把門板踹得脫離了門框,狠狠地砸在飯桌上。
湯汁四濺,盤子碎了一地。
包廂裡瞬間死寂。
馬大誌嚇得一哆嗦,手裏的茅台酒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口怒吼:“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踹老子的門?活膩歪了是不是?”
萬興旺端著茶缸,慢條斯理地走了進來。
他環視了一圈包廂,目光最後落在馬大誌那張油膩的臉上。
“你就是馬大誌?”
馬大誌上下打量著萬興旺,見他穿得像個進城務工的農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他媽誰啊?保安呢?死哪去了!”馬大誌扯著嗓子大罵。
“不用叫了,都在樓下躺著。”萬興旺走到飯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把茶缸放在桌上。他看著馬大誌,語氣平淡得像在拉家常,“後山那五百畝沙棘林,是你放的火?”
馬大誌一聽,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極其囂張的狂笑。
“哈哈哈!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個種樹的冤大頭啊!”馬大誌雙手撐在桌子上,滿臉不屑地看著萬興旺,“沒錯,火就是老子派人放的。怎麼著?心疼了?老子告訴你,在清水縣,你不交那二十萬的土地佔用費,就別想在這兒種活一根草!”
旁邊幾個包工頭也跟著鬨笑起來。
“小子,趕緊給馬局磕頭認錯,把錢交了。要不然,明天燒的可就不隻是樹了。”
萬興旺沒有笑。
他拿起桌上的一瓶沒開封的茅台,在手裏把玩了兩下。
“二十萬是吧。”萬興旺點點頭,“行。”
馬大誌以為萬興旺服軟了,得意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算你識相。明天中午之前,把二十萬現金送到我辦公室,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錢我有的是。”萬興旺看著馬大誌,“就怕你沒命花。”
話音剛落,萬興旺手裏的茅台酒瓶猛地砸在桌角上。
“啪!”
酒瓶碎裂,醇厚的酒液四處飛濺。萬興旺手裏隻剩下半截鋒利的玻璃瓶頸。
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萬興旺的身體瞬間暴起。他一把薅住馬大誌的頭髮,將他那張肥胖的臉狠狠地按在滿是碎玻璃和殘羹冷炙的桌麵上!
“啊——!”
馬大誌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你幹什麼!放開馬局!”幾個包工頭見狀,抄起椅子就要往上沖。
萬興旺看都沒看他們,左腿猛地一個後旋踢,直接將沖在最前麵的兩個包工頭踹得倒飛出去,撞在牆上昏死過去。剩下的幾個人嚇得雙腿發軟,連連後退,根本不敢上前。
萬興旺將那半截鋒利的玻璃瓶頸抵在馬大誌的脖子大動脈上。玻璃尖端已經刺破了麵板,鮮血順著馬大誌的脖子流了下來。
“別……別殺我!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啊!”馬大誌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刺痛,嚇得屎尿齊流,一股騷臭味瞬間瀰漫了整個包廂。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像個農民的年輕人,下手竟然這麼狠!
“你剛才說,在清水縣你就是王法?”萬興旺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放屁!我滿嘴噴糞!大哥,爺!我錯了!我不該燒您的樹!”馬大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那樹多少錢,我賠!我十倍賠給您!”
萬興旺沒有理會他的求饒。
他用空著的左手從兜裡掏出那個黑色的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我是萬興旺。給我接清水縣的縣長李衛國。”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轉接聲。不到半分鐘,一個誠惶誠恐的聲音傳了過來。
“萬……萬總!我是李衛國!您有什麼指示?”
李衛國現在可是把萬興旺當成活財神供著。清水縣能不能脫貧,全指望星火集團的治沙專案了。大半夜接到萬興旺的電話,他嚇得連衣服都沒穿好就從床上蹦了起來。
“李縣長,你們縣土地局有個叫馬大誌的副局長,你認識嗎?”萬興旺語氣平淡。
電話那頭的李衛國心裏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認……認識。萬總,他怎麼了?”
“他帶人燒了我五百畝沙棘林,還管我要二十萬的土地佔用費。他說在清水縣,他就是王法。”萬興旺看了一眼被壓在桌上的馬大誌,“李縣長,我就想問問,這清水縣,到底是**的天下,還是他馬大誌的天下?”
這句話一出,電話那頭的李衛國嚇得魂飛魄散。
“萬總息怒!萬總息怒啊!這是個誤會!我馬上處理!我這就帶人過去!”
李衛國在電話裡吼得歇斯底裡,連包廂裡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馬大誌徹底傻眼了。
他雖然是個副局長,但也知道縣長李衛國平時有多威風。可現在,李衛國在這個年輕人麵前,竟然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低聲下氣!
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到十分鐘。
包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李衛國帶著十幾個警察,氣喘籲籲地衝進包廂。當他看到滿地狼藉和被萬興旺按在桌上的馬大誌時,氣得渾身發抖。
“馬大誌!你個王八蛋!你敢燒萬總的林子,你是想讓全縣老百姓都餓死嗎!”李衛國衝上去,對著馬大誌的臉就是狠狠一巴掌。
馬大誌被打得眼冒金星,連個屁都不敢放。
萬興旺鬆開手,把半截酒瓶扔在地上。他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端起茶缸。
“李縣長,人交給你了。”萬興旺喝了一口水,“被燒的五百畝林子,成本是一百萬。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賠償款打到星火集團的賬上。少一分,清水縣的治沙專案全部撤資。”
李衛國嚇得連連點頭:“萬總您放心!這筆錢我讓他傾家蕩產也賠給您!把他給我銬起來,帶走!”
幾個警察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把癱軟如泥的馬大誌戴上手銬,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
萬興旺看了一眼那些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包工頭。
“回去告訴清水縣所有有頭有臉的人。”萬興旺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我萬興旺來這裏是帶老百姓過好日子的。誰要是想從中撈油水、使絆子,馬大誌就是下場。”
說完,萬興旺轉身大步走出包廂。
隻留下一屋子被嚇破膽的地頭蛇,麵麵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喘。
第二天清晨,清水縣治沙合作社的營地。
萬興旺的越野車停在打穀場上。阿剋夫帶著幾百個村民,正在清理昨天被燒毀的沙棘林。焦黑的樹榦被連根拔起,重新翻土。
村民們幹得熱火朝天,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清水縣太窮了,這些村民長期營養不良,肚子裏沒有一點油水。連續幹了幾天高強度的體力活,很多人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了。
萬興旺站在高坡上,看著下方勞作的人群。
“老闆,馬大誌的賠償款已經打過來了,整整一百萬。”蘇清冷推了推眼鏡,遞過來一份檔案,“另外,李衛國縣長剛纔打來電話,說馬大誌已經被正式雙開,移交司法機關了。至少判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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