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冬。
東北,靠山屯。
大雪封山已經半個多月了,鵝毛般的大雪把這個隻有百十戶人家的小村落蓋得嚴嚴實實。家家戶戶的房簷下掛著半米長的冰溜子,院子裏的苞米樓子被雪壓得直不起腰。
村東頭,老村長趙長順家的土炕燒得滾燙。
萬興旺盤腿坐在炕頭上,身上披著一件軍綠色的軍大衣,手裏端著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他吹了吹水麵上漂浮的高碎茶葉,美美地吸溜了一口。
“萬總,您這大老闆能回咱們這窮山溝裡看看,那是咱們靠山屯祖上積德啊!”趙長順吧嗒吧嗒抽著旱煙,滿臉愁容,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皺成了一團,“可是您趕得不巧,今年這日子,沒法過咯。”
萬興旺放下茶缸,眉頭一挑:“老趙叔,怎麼回事?我記得前幾年屯子裏靠著打山貨,日子過得還算紅火啊。”
“別提了!”趙長順把煙袋鍋子在炕沿上狠狠磕了兩下,嘆著氣說,“鎮上新開了個山貨收購站,老闆叫劉大頭。這王八羔子仗著他姐夫是鎮上的王副鎮長,把十裡八鄉的收購渠道全給壟斷了!咱們屯子進山打的野豬、傻麅子、採的榛子木耳,他全按市場價的一成收!”
“一成?”坐在炕沿上啃著凍秋梨的阿剋夫瞪大了牛眼,“這他媽比俄羅斯的黑幫還黑啊!”
“誰說不是呢!”趙長順紅著眼眶,“前天村裏的柱子不服氣,想自己拉著兩頭野豬去縣裏賣,結果半道上被劉大頭的人給截了,腿都給打折了,現在還在炕上躺著呢。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家家戶戶連買煤的錢都湊不出來,這大冬天的,是要凍死人啊!”
萬興旺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端起茶缸,將裏麵最後一口茶水喝乾,然後慢條斯理地穿上了大頭皮鞋。
“阿剋夫,別吃了。”萬興旺站起身,將軍大衣緊了緊,“拿上傢夥,咱們上山。”
阿剋夫一聽,立馬把凍秋梨一扔,興奮地搓了搓蒲扇大的手掌:“老闆,打獵?太好了!我這就去拿弓!”
趙長順嚇了一跳,趕緊攔住:“萬總,使不得啊!這大雪封山的,山裡餓急眼的野獸多得是。再說了,就算打到了,那劉大頭……”
“老趙叔,你把心放肚子裏。”萬興旺拍了拍趙長順的肩膀,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今天我打的獵物,誰也搶不走。我不僅要打獵,我還要帶全村人過個肥年。”
半小時後。
靠山屯後山,老林子。
積雪沒過了膝蓋,踩在上麵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零下三十多度的氣溫,連撥出的氣都能瞬間結成冰渣。
萬興旺走在前麵,沒有帶任何高科技的“尋蹤犬”,完全憑藉著小時候在山裏摸爬滾打的經驗。他仔細觀察著雪地上被折斷的樹枝和幾排淩亂的蹄印。
“老闆,這蹄印比我的拳頭還大,是個大傢夥啊。”阿剋夫拎著那把黑色的星火複合長弓,壓低聲音說道。
“是野豬群,領頭的起碼有八百斤。”萬興旺蹲下身,撚起一點帶血的雪沫聞了聞,“剛過去不到十分鐘,跟上。”
兩人像幽靈一樣在林子裏穿梭。
翻過一個山坳,前方的紅鬆林裡傳來一陣低沉的“呼嚕呼嚕”聲。
萬興旺撥開掛滿冰晶的鬆枝,隻見在前方五十米開外的一片空地上,七八頭渾身黑毛的野豬正在瘋狂拱著雪地,尋找埋藏在下麵的橡果。
而在豬群正中央,站著一頭體型龐大得如同小坦克般的野豬王!
這畜生渾身的鬃毛像鋼針一樣根根倒豎,兩根慘白的獠牙足有半米長,上麵還沾著不知道什麼動物的乾涸血跡。它的一雙小眼睛透著兇殘的紅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我的天,這哪是豬,這是成精了吧!”阿剋夫倒吸一口涼氣,手心裏竟然滲出了一層冷汗。
“阿剋夫,那幾頭小的交給你。這頭老的,我來。”
萬興旺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把老式的漢陽造步槍。這是他剛才從趙長順家裏借來的,槍管上的烤藍早就掉光了,看著像根燒火棍。
“老闆,這破銅爛鐵能行嗎?那野豬王的皮上全是鬆樹油子和泥巴蹭出來的‘鎧甲’,子彈打上去都能彈開!”阿剋夫急了。
萬興旺沒有說話,他熟練地拉動槍栓,推彈入膛。
他沒有用星火集團的超導武器,因為在這片生他養他的黑土地上,他想用最原始的方式,找回當年的感覺。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撕裂了老林子的寂靜!
萬興旺甚至沒有怎麼瞄準,完全憑藉著肌肉記憶,抬手就是一槍。
前方五十米處,那頭正準備發狂的野豬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一顆老式的鉛彈,精準無比地順著它左眼的眼窩鑽了進去,直接攪碎了它的大腦!
“嗷——”
野豬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那八百多斤重的身軀就像一座倒塌的小山,“轟隆”一聲砸在雪地上,震得樹上的積雪嘩啦啦直往下掉。
剩下的野豬群瞬間炸了鍋,四下逃竄。
“烏拉!”阿剋夫大吼一聲,手中的黑弓瞬間拉滿。
“嗡!嗡!嗡!”
三聲弓弦爆鳴!
三支合金重箭如同黑色閃電,精準地射穿了三頭大野豬的脖子。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它們的屍體在雪地上滑出老遠,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不到半分鐘,戰鬥結束。
萬興旺吹了吹槍口的硝煙,把漢陽造往肩膀上一扛,淡淡說道:“走,收拾獵物,回村。”
當萬興旺和阿剋夫拖著用樹枝做成的簡易雪橇,拉著四頭巨大的野豬回到靠山屯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
“我的老天爺!我沒瞎吧?那是後山的野豬王?”
“這得有八百斤吧!前幾年村裏的老獵戶王大拿帶了五條獵狗去圍它,狗全被咬死了,人也差點沒回來。這……這就給打死了?”
村民們全都從屋裏跑了出來,圍在村口的打穀場上,看著那像小山一樣的獵物,一個個倒吸涼氣,麵麵相覷。
趙長順激動得渾身直哆嗦,摸著野豬王那鋼針一樣的鬃毛,眼淚都下來了:“萬總,您這槍法,神了!有了這幾頭豬,咱們全村人過年的肉都有著落了!”
萬興旺站在雪地裡,擺了擺手:“老趙叔,找幾個人把豬殺了,肉全部分給鄉親們。誰家缺煤缺糧的,先拿肉去換。”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聲。幾個漢子拿來殺豬刀和開水,當場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村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拖拉機轟鳴聲。
“嘟嘟嘟——”
一輛冒著黑煙的“東方紅”拖拉機橫衝直撞地開進了打穀場,逼得村民們紛紛躲閃。
拖拉機停穩後,從車鬥裡跳下來十幾個流裡流氣、穿著軍大衣、手裏拎著鋼管和殺豬刀的二流子。
領頭的是個光頭胖子,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項鏈,嘴裏叼著一根中華煙,囂張地吐了一口唾沫。
這人正是鎮上山貨收購站的老闆,劉大頭。
村民們看到劉大頭,原本歡喜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幾個膽小的婦女甚至拉著孩子往後退了好幾步。
劉大頭一腳踹翻了旁邊用來裝開水的大木盆,指著地上的野豬王,眼睛直冒綠光。
“哎喲喂,趙長順,你們靠山屯長本事了啊?打到這麼好的貨,也不給老子送去?”劉大頭囂張地走到野豬王麵前,用腳踢了踢,“這野豬王不錯,鎮上幾個大老闆正想吃野味呢。行了,這四頭豬老子全收了,給你們算一百塊錢,趕緊裝車!”
“一百塊?!”趙長順氣得渾身發抖,“劉大頭,你這是明搶!這四頭豬加起來快兩千斤了,市場價起碼得賣兩千塊錢!你給一百塊,你還是人嗎?”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劉大頭猛地拔出腰間的殺豬刀,指著趙長順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子告訴你,在這十裡八鄉,老子的話就是王法!我姐夫是王副鎮長,你們誰敢不賣?不賣,老子今天就把你們屯子的房子全給點了!”
十幾個二流子立刻舉起手裏的鋼管,氣焰囂張地逼向村民。
村民們嚇得不敢作聲,敢怒不敢言。
就在劉大頭得意洋洋地準備讓人把野豬抬上拖拉機的時候,一個平淡的聲音突然在打穀場上響起。
“這豬是我打的。我同意賣給你了嗎?”
劉大頭愣了一下,轉過頭,順著聲音看去。
隻見打穀場邊緣的碾子盤上,坐著一個穿著普通軍大衣的年輕人。這人手裏端著個破搪瓷茶缸,正慢條斯理地喝著水,連正眼都沒看他一下。
“你他媽誰啊?”劉大頭上下打量著萬興旺,見他穿得土裏土氣,身邊隻跟著個高個子老外,頓時麵露不屑,“哪來的鄉巴佬,敢管老子的閑事?活膩歪了是不是?”
劉大頭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份。在他看來,有錢有勢的大老闆出門都是坐桑塔納、帶保鏢的,哪有穿成這樣在冰天雪地裡喝高碎的?他仗著姐夫王副鎮長的權勢,在鎮上橫行霸道慣了,根本沒把萬興旺放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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