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切割聲終於停歇。
砂輪機停止了轉動,空氣中瀰漫著石粉被高溫摩擦後的焦糊味。
圍觀群眾的目光,如同幾百盞探照燈,齊刷刷地聚攏在那切開的石麵上。
這裏頭有金髮碧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毛子。
也有土生土長、揣著手等著看結果的撫順縣老鄉。
更有不少外地趕來參加集市交易會的商販,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貼到石頭上去。
所有人都好奇,這塊價值五千塊钜款的石頭,肚子裏到底藏著金山銀山,還是一肚子草包。
攤主拿起旁邊的水瓢,舀了一瓢清水,“嘩啦”一聲潑在了切麵上。
水流沖刷掉灰白色的石粉,露出了石頭的真容。
沒有那一抹讓人心跳加速的翠綠。
也沒有傳說中溫潤如玉的光澤。
入眼的,是一片死氣沉沉的灰白色,那是石頭最本質、最廉價的顏色,那是毫無價值的廢料。
“哎!”
全場頓時響起了一陣整齊劃一的唏噓聲,聲音大得像是要把這集市的頂棚給掀翻。
“完了,全完了。”
有人咂吧著嘴,臉上寫滿了可惜。
“我就說嘛,哪有那麼容易撿漏?這就是塊破石頭,還得是五千塊買的破石頭!”
眾人的目光再次轉向萬興旺,這一次,眼神裡少了剛才的驚訝,多了幾分憐憫和同情。
那可是五千塊啊!
在這個年頭,這筆錢能在縣城裏買套像樣的房子,能娶個頂漂亮的媳婦,能讓一家老小過上幾年舒坦日子。
現在好了,就這麼一刀下去,全打水漂了,連個響兒都沒聽著。
“這小夥子怕是要哭死了,這搞不好是他全部的身家吧?”
一個大娘看著萬興旺那張年輕的臉,忍不住搖了搖頭,心裏替他覺得冤得慌。
他們哪裏知道,這點錢對於現在的萬興旺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兜裡還揣著賣貨得來的十幾萬塊钜款,這五千塊,充其量也就是個零頭。
但旁人不知道啊,一個個議論紛紛,隻覺得這年輕人實在是太慘了。
當然,人群裡永遠不缺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
幾個二流子混在人群裡,嬉皮笑臉地起鬨。
“嘿,這就是傳說中的傻麅子吧?五千塊說賭就賭了,真不拿錢當錢啊?”
“要我有這五千塊,早去下館子吃肉了,買這破石頭幹啥?”
各種嘲諷的聲音鑽進耳朵裡,但萬興旺站在那裏,神色依舊平靜,彷彿那個剛剛輸掉五千塊的人根本不是他。
站在一旁的黃飛淳,臉色卻是難看得厲害。
他看著那個灰白的切麵,心裏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難受得緊。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萬興旺的肩膀。
“二弟啊,你還是太年輕了。”
黃飛淳語重心長,語氣裡滿是惋惜。
“這一行水太深,哪怕是老手都有打眼的時候。這次……這次就當是花錢買個教訓吧。”
他頓了頓,又怕萬興旺心裏想不開,趕緊補充道。
“你要是真喜歡玉石,大哥我回頭托南方的朋友,給你帶幾塊正經的好料子,咱不在這兒玩這種沒譜的事兒了。”
說完,黃飛淳拉著萬興旺就要走。
他是真擔心萬興旺氣血上湧,輸紅了眼,非要跟這攤主死磕到底。
賭徒心理他見多了,越輸越想翻本,最後往往是傾家蕩產。
黃飛淳自己雖然也是個身價上百萬、甚至接近上千萬的大老闆,平日裏花錢也算大手大腳。
但他深知賺錢不易,每一分錢都是辛苦打拚來的。
這賭石,偶爾花個百八十塊小玩一把,那是怡情。
像萬興旺這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砸五千塊在一塊破石頭上,這種魄力,連他黃飛淳都沒有。
甚至在他看來,這已經不是魄力了,這是衝動,是魯莽。
就在兩人剛要有動作的時候,那個壯漢攤主卻突然橫插了一杠子。
他剛才一直提著心,生怕萬興旺鬧事反悔。
現在看到第一刀切垮了,他心裏的那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幸災樂禍。
攤主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了萬興旺的衣袖。
“嘿嘿,小兄弟,別急著走啊。”
攤主臉上掛著那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笑容,那兩排大黃牙顯得格外刺眼。
“這可是你自己說要切的,也是你自己選的石頭。現在切垮了,莫不是心裏後悔了吧?”
他故意拔高了嗓門,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咱可把話說圓了,買定離手,概不退換。你可別想找後賬,賴我坑你錢啊!”
這攤主顯然是把萬興旺當成了那種輸不起的生瓜蛋子,先把話頭給堵死了。
萬興旺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攤主。
他並沒有像攤主預想的那樣暴跳如雷,也沒有像黃飛淳擔心的那樣失魂落魄。
相反,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萬興旺輕笑了一聲,眼神清澈見底。
他自然明白黃飛淳是在擔心自己,害怕自己上頭,陷進這泥潭裏出不來。
他也看到了攤主眼底那抹毫不掩飾的嘲笑和貪婪。
不過嘛……
好戲才剛剛開始。
“老闆,你急什麼?”
萬興旺慢條斯理地掙脫了攤主的手,輕輕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這才第一刀而已,還有兩刀沒切呢!”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勁兒。
“這可是賭石行當裡的老規矩,第一刀那是試水,觀察觀察石頭內部的情況。這第二刀纔是關鍵,能不能出貨,那得看這第二刀怎麼走。”
周圍原本還在嘲笑的人群,聽到這話,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大傢夥麵麵相覷,沒想到這小年輕竟然還懂這裏的門道。
確實,賭石這玩意兒,講究個“一刀窮,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很多時候,第一刀切下去看著是廢料,但隻要位置找得對,第二刀就能切出個滿堂紅。
當然,還有一種特殊情況。
那就是如果前兩刀都垮了,還有最後的一絲希望——第三刀。
但這第三刀,按照行規,為了防止攤主做手腳或者因為手氣不好,通常隻能讓買家自己上手來切。
萬興旺也不廢話,徑直走回到那塊被切掉一角的石頭旁邊。
他蹲下身子,仔細端詳著那個切麵,彷彿那裏有什麼絕世珍寶一般。
其實根本不用看,在那雙變異的眼睛裏,這塊石頭內部的構造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那一團濃鬱的翠綠,就躲在距離第一刀切口僅僅兩公分的地方,像是和他開了個玩笑。
萬興旺從兜裡掏出一支粉筆,在那灰白色的切麵上,果斷地畫了一條線。
那線條劃過的地方,正是那團光暈的邊緣。
“不急。”
萬興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衝著攤主笑了笑。
“這不是才第一刀嗎?好戲都在後頭。來,照著這條線,咱們切第二刀。”
攤主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條線,又看了看萬興旺。
喲嗬,沒想到這小子看著是個愣頭青,竟然還是個懂行的?
那條線畫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避開了石頭的裂紋走向,看著還真像那麼回事。
但也僅僅是像那麼回事罷了。
攤主心裏冷笑一聲。
懂行又怎麼樣?
這塊石頭是他從採石場的廢料堆裡扒拉出來的,那是鋪路用的碎石底料!
這種破石頭,裏麵要是能開出玉石來,他當場就把這切割機給吃了!
“行!既然小兄弟不死心,那咱們就繼續!”
攤主也不多勸,反正錢已經進兜了,切碎了也是那小子的事兒。
他一揮手,衝著旁邊的幫手努了努嘴。
“愣著幹啥?客人有要求,趕緊去開第二刀啊!記得,一定要照著人家畫的那條線切,一點兒都別歪了!”
那語氣裡,滿是戲謔和諷刺。
幫手答應一聲,重新把石頭固定好,按照萬興旺畫的那條白線,再次啟動了切割機。
“滋滋滋!”
刺耳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嘲笑萬興旺的不自量力。
圍觀的群眾原本有些散去的意思,一聽還要切第二刀,立馬又圍了回來。
大家紛紛發笑,對著場中央指指點點。
“哎喲,看來這是真不死心啊。”
“正常正常,那可是五千塊啊!換我也得把這石頭切成粉末才甘心。”
“誰不想著能時來運轉呢?但這運氣哪是那麼好碰的?”
“這小夥子就是犟,不見黃河心不死,咱們就再看看熱鬧唄。”
幾十號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那塊越來越小的石頭上。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而又帶著幾分戲謔的氣氛。
所有人都等著看這第二刀下去,這小夥子還能翻出什麼花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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