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大隊的駐地,就在村口的一片空地上。
此時正是農閑時節,但這並不代表大傢夥兒都在歇著。為了來年開春能有個好收成,各種準備工作那是必不可少的。
這會兒,民兵隊長寧康,正帶著一幫民兵,還有幾個下鄉的知青,在平整土地,修繕水渠。
寧康是個退伍軍人,一米八的大高個,國字臉,一身正氣。雖然乾的是農活,但他那腰桿子依舊挺得筆直,乾起活來也是雷厲風行,不惜力氣。
“都加把勁啊!”
寧康揮舞著鐵鍬,鏟起一鍬土,大聲給大夥兒鼓勁。
“這水渠修好了,明年咱們大隊的收成就不用愁灌溉了!”
就在這時,遠處的小路上,突然揚起了一陣塵土。緊接著,一陣嘈雜的人聲傳了過來。
寧康直起腰,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眯著眼睛往那邊看去。
隻見一大群村民,正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走。人群中間,好像還押著兩個人。
“那是咋回事?”
旁邊的幾個知青也停下了手裏的活,好奇地張望著。
“看那架勢,像是抓著賊了?”
寧公社眉頭一皺,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這都要過年了,要是村裡出了什麼治安亂子,那他這個民兵隊長可是要挨批的。
他把鐵鍬往地上一插,大步迎了上去。
“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
寧康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
村民們一見寧康來了,立刻七嘴八舌地開始告狀。
“寧隊長!出大事了!”
“萬昌和萬芳那兩個不要臉的,跑到萬興旺家裏去搶人啦!”
“要不是興旺發現得早,人家媳婦就被綁走了!”
老劉作為代表,幾步走到寧康麵前,氣喘籲籲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從那兩人怎麼翻牆,怎麼拿麻繩,怎麼被老鷹抓,再到萬興旺怎麼揭穿他們的陰謀。
說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聽得周圍的民兵和知青們是一愣一愣的。
等到聽完老劉的講述,寧康那張國字臉,早就黑得像鍋底一樣了。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從他心底騰地一下竄了起來。
在這個年代,流氓罪可是重罪!更別提是這種入室綁架婦女的惡劣行徑!
這簡直就是在挑戰法律的底線,在打他這個民兵隊長的臉!
“豈有此理!”
寧康一聲怒吼,嚇得萬昌和萬芳哆嗦了一下。
他大步走到兩人麵前,那雙眼睛像是要噴出火來,死死地盯著這兩個衣衫襤褸的人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們竟然敢幹出這種強闖民宅、意圖綁架的勾當!”
“簡直是無法無天!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了?!”
萬昌和萬芳此時已經被嚇破了膽。他們雖然是農村人,但也知道進了民兵大隊意味著什麼。那可是要被批鬥,要被送去勞改,甚至可能要吃槍子的啊!
“寧隊長……冤枉啊!”
萬昌此時也不管什麼麵子不麵子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我們真的沒想綁架啊……我們就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寧康冷笑一聲,指著那個被繳獲的麻繩。
“帶著麻繩去串門?翻牆進去叫一時糊塗?”
“我看你們是蓄謀已久!”
“來人!”
寧康大手一揮,對著身後的幾個民兵喝道:
“把這兩個人給我捆起來!送到公社李國康書記那裏去!”
“這件事性質太惡劣,必須嚴辦!”
聽到要把他們送去公社,還要找書記彙報,萬芳嚇得白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她可是聽說過的,一旦進了公社的大門,那不死也得脫層皮。
而且這種壞名聲一旦傳出去,以後他們在十裡八鄉還怎麼做人?
家裏的孩子還怎麼娶媳婦嫁人?
“不要啊!寧隊長!”
萬芳連滾帶爬地往前湊,想要去抱寧康的大腿。
“千萬別送公社啊!求求您給我們一個機會吧!”
“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萬昌也是把頭磕得砰砰響,額頭上都滲出了血。
“隊長,我家裏還有老有小啊,我要是進去了,一家人可咋活啊!”
寧康嫌惡地後退一步,避開了萬芳那雙髒兮兮的手。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你們去害人家萬興旺一家的時候,怎麼沒想到家裏有老有小?”
“絕無可能!帶走!”
寧康的態度堅決,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眼看著幾個民兵拿著繩子就要上來捆人,萬昌和萬芳徹底絕望了。
就在這時,萬芳那雙亂轉的賊眼,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萬興旺!
他正站在人群後麵,冷眼旁觀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這一刻,萬興旺在他們眼裏,不再是那個令人討厭的侄子,而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興旺!興旺啊!”
兩人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希望,也不管周圍人的指指點點,踉踉蹌蹌地衝到萬興旺腳邊,“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我是你親姑姑啊!”
“我是你親舅舅啊!”
萬芳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緊緊拽著萬興旺的褲腳不撒手。
“你就看在死去的老爺子的份上,饒了我們這一次吧!”
“我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跟寧隊長說說好話,別送我們去公社啊!”
萬昌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完全沒了剛纔在萬家院子裏的兇狠勁兒。
“興旺,咱們是一家人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啊!”
“你要是把我們送進去,你那死去的爹孃在地下也不安生啊!”
寧康見狀,也皺了皺眉頭。他雖然是個講原則的人,但這種家庭內部的糾紛,要是苦主真的心軟鬆了口,他也確實不好做得太絕。
畢竟是親戚,這年頭,還是講究個宗族情分。
於是,寧康轉過頭,看向萬興旺。
“萬興旺同誌,你是苦主,這件事你怎麼看?”
“你要是願意原諒他們,咱們就在大隊內部批評教育一下。你要是堅持追究,我現在就把人送走。”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萬興旺身上。
萬興旺低頭,看著腳邊這兩個痛哭流涕、毫無尊嚴的長輩,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原諒?
剛纔拿著麻繩要綁他媳婦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是一家人?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不過,萬興旺並沒有立刻發作。他看著兩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想要我原諒你們?”
萬芳和萬昌一聽這話,以為有戲,連忙拚命點頭。
“對對對!隻要你肯原諒我們,讓我們幹啥都行!”
萬興旺慢悠悠地說道:
“可是你們剛才把我院子弄得一團糟,還把我媳婦嚇得不輕。”
“這精神損失費,總得算算吧?”
兩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要錢啊!
要錢就好辦!
隻要能用錢解決,那就不是死路!
萬昌趕緊伸手在懷裏掏啊掏,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把零錢。有一塊的,有五毛的,甚至還有幾分錢的硬幣。萬芳也趕緊把口袋翻了個底朝天。
兩人湊了半天,才湊出了十來塊錢。
在這個年代,十來塊錢也不是小數目了,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了。
“興旺,這……這是我們身上所有的錢了!”
萬昌把那一捧皺巴巴的錢,雙手舉過頭頂,像是在進貢一樣遞給萬興生。
“就當是我們給你和侄媳婦賠禮道歉了!行不行?”
“你就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萬興旺看著那把錢,也不嫌棄,伸手就接了過來。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慢條斯理地把錢數了一遍,然後揣進了自己的兜裡。
“蚊子再小也是肉。”
萬興旺拍了拍口袋,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行,既然你們這麼有誠意,這錢我就收下了。”
“我就當你們給我賠禮道歉了。”
聽到這話,萬昌和萬芳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兩人渾身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下來,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隻要收了錢,那就是私了了!不用去坐牢了!
“謝謝!謝謝興旺!”
“到底是親侄子,還是心疼我們的!”
兩人一邊擦著冷汗,一邊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想往人群外麵溜。這鬼地方,他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然而,就在他們剛邁出一步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冰冷的斷喝。
“站住!”
萬興旺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兩人僵在原地,疑惑地回過頭。
“興旺……還有啥事嗎?”
萬興旺雙手插兜,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誰讓你們走的?”
萬昌愣住了,指了指萬興旺的口袋。
“你……你不是收了錢,接受我們的道歉了嗎?”
萬興旺點了點頭,理直氣壯地說道:
“是啊,我是收了錢,也接受了你們的道歉。”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森寒。
“但我什麼時候說過,原諒你們了?”
“賠禮道歉是你們的態度,原不原諒是我的權利。”
“你們強闖民宅,意圖綁架,這是犯法!”
“錢,是賠償我家的損失。法,是國家定的規矩!”
萬興旺轉過頭,看向已經愣住的寧康,大聲說道:
“寧隊長!他們雖然是我親戚,但我萬興旺絕不徇私情!”
“這種害群之馬,必須受到法律的嚴懲!”
“請您公事公辦!”
轟!
這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周圍的村民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叫好聲。
“好!說得好!”
“興旺這覺悟,高!”
“對!就得公事公辦!不能便宜了這兩個壞種!”
寧康看向萬興旺的眼神中,也多了一絲讚賞。這小子,有原則,有手段,是個乾大事的料!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徹底傻眼、彷彿掉進冰窟窿裡的萬昌和萬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兩人,以為花錢就能買平安?真是想瞎了心了!
“聽見沒有?”
寧康大手一揮,再也沒有絲毫猶豫。
“苦主說了,絕不原諒!”
“把人給我帶走!送公社!”
幾個民兵一擁而上,二話不說,拿著繩子就把早就嚇癱的兩人捆成了粽子。
“萬興旺!你不得好死!”
“你個騙子!你把錢還給我!”
萬昌和萬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發出了絕望而淒厲的咒罵聲。
可惜,萬興旺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他拍了拍那個裝著十塊錢的口袋,轉身,留給眾人一個瀟灑的背影,深藏功與名。
“帶走!”
隨著寧康的一聲令下,兩個心懷鬼胎的惡親戚,在村民們的唾罵聲中,被像死狗一樣拖向了公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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