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間破敗的茅草屋像兩塊爛瘡疤貼在向陽的山坡上,但這並不妨礙屋前那兩人此刻高高在上的姿態。
萬芳和萬昌,這對之前還像喪家之犬般的姐弟,此刻正翹著二郎腿躺在竹椅上,那神情彷彿他們坐擁的不是兩間破房,而是金鑾殿。
萬興旺領著黃飛淳、萬雲城還有徐會計,停在了幾步開外。
看著這兩張令人作嘔的臉,萬雲城率先沉不住氣了。
他是村長,這村裏的每一寸土他都想變成金子,好帶著大傢夥兒過上好日子,可偏偏就有這不開眼的攔路虎。
“萬芳,萬昌,你們倆別在那裝大爺了。”
萬雲城黑著臉,手裏的煙杆子敲得啪啪作響,以此來宣洩心中的怒火。
“既然興旺和黃老闆都來了,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這地,你們到底想要多少錢才肯搬?”
萬芳聞言,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她吐掉嘴裏的一片瓜子皮,那腫脹的臉上擠出一絲貪婪至極的獰笑,眼神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多少錢?嘿,那可得好好說道說道了。”
萬昌在一旁立馬接茬,他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那是昨晚被萬興旺踩過的地方。
“剛才我們是想要五千塊,覺得這數還算湊合。”
他斜著眼,用眼白看著萬興旺,那副小人得誌的模樣讓人恨不得上去抽他兩巴掌。
“但那是剛才,現在嘛,還得算上我們的精神損失費,還有這風水寶地的溢價。”
萬芳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語氣囂張到了極點。
“現在是一萬塊!少一個子兒,你們都別想動這塊地!”
一萬塊?!
這三個字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人的頭頂上。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萬雲城猛地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來了,那拿著煙桿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多……多少?你再說一遍?”
老村長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一萬塊?你們怎麼不去搶?你們這是想直接變成萬元戶啊?!”
要知道,在這七十年代的安慶鎮,甚至整個撫順縣裏頭,萬元戶那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誰家要是能有一千塊存款,那走路都能橫著走。
現在這窮了半輩子、好吃懶做的萬芳,張嘴就是一萬塊?
萬雲城覺得這兩人不是瘋了,就是還沒睡醒在做白日夢。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萬雲城氣得鬍子亂顫,指著萬芳大罵。
“你們這是把全村人都當傻子耍嗎?這破地滿打滿算也就值個幾百塊,給你們四百已經是天價了!”
麵對村長的暴怒,萬芳絲毫不懼。
她重新躺回椅子上,抓起一把瓜子,嗑得哢吧響,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不可能?那你們就去別處種唄。”
她翻了個白眼,一臉的有恃無恐。
“反正這地是我們家的祖產,風水好,土肥,除了這兒,你們哪也種不出好藥材來。不給錢,免談!”
黃飛淳站在一旁,眉頭緊緊地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是生意人,見過貪的,沒見過這麼貪得無厭還沒腦子的。
這村西頭的地確實不錯,但一萬塊?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這位大姐,做生意講究個漫天要價,落地還錢。”
黃飛淳強壓著心頭的火氣,試圖用商人的邏輯來溝通。
“但這地皮的市場價是有數的,一萬塊確實太離譜了。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也是為了幫扶鄉親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萬芳粗暴地打斷了。
“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你是大老闆,你有的是錢,拔根汗毛都比我們要粗!”
萬芳吐出一口唾沫,差點濺到黃飛淳鋥亮的皮鞋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搞這個基地以後能賺大錢。現在想拿幾百塊打發我們?做夢去吧!”
黃飛淳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剛想發作,卻感覺一隻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萬興旺上前一步,擋在了黃飛淳身前。
“大哥,別跟這種人費口舌,容易氣壞身子。”
萬興旺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湧動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這事兒,我來處理。”
黃飛淳看著萬興旺那沉穩的側臉,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退到了一邊。
“行,二弟,你看著辦。但這冤大頭,咱們絕不能當。”
萬興旺轉過身,獨自麵對著那一對貪婪的姐弟。
寒風吹動他的衣角,獵獵作響,但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
“萬芳,萬昌。”
萬興旺直呼其名,語氣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親情溫度。
“咱們都是明白人,別玩那些虛的。”
他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根手指。
“好好談,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每戶五百塊,這已經是全村最高的標準了。”
萬興旺的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萬芳的眼睛。
“多一分,都沒有。這是底線。”
五百塊,其實已經是非常公道,甚至可以說是優厚的價格了。
拿著這筆錢,再加上新給的宅基地,他們完全可以蓋起幾間寬敞的大瓦房,日子過得滋潤無比。
但人心不足蛇吞象。
萬芳看著萬興旺那副發號施令的樣子,昨晚被當眾羞辱、毒打的畫麵再次湧上心頭。
那種屈辱感,混合著對金錢的極度渴望,讓她徹底喪失了理智。
“五百?你打發叫花子呢?!”
萬芳猛地跳了起來,指著萬興旺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
“萬興旺,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昨晚打了我,今天還想來低價占我的地?”
她眼珠子一轉,惡毒地笑了。
“原本一萬塊是夠了,但既然是你來談,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萬芳雙手叉腰,極其囂張地把頭昂到了天上。
“我是你親姑姑!你打傷長輩,這筆賬得算在裏麵!現在一萬塊不行了,要一萬五!”
一萬五!
這個數字一出,連旁邊的萬昌都愣了一下,但他馬上反應過來,跟著起鬨。
“對!一萬五!少一分都不行!”
萬昌狐假虎威地喊道,眼神裡全是瘋狂。
“萬興旺,你不是牛嗎?你不是有錢嗎?拿不出來就趕緊滾蛋!”
萬興旺看著這兩人醜陋至極的嘴臉,突然笑了。
那是被氣笑的。
“一萬五?嗬……”
他搖了搖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
“你們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真以為這錢是大風刮來的,想撿多少撿多少?”
萬芳見他笑,心裏更是惱火。
“笑什麼笑!我告訴你,這地就是我們的命根子!除了這兒,你們那個破基地就建不起來!”
她篤定這塊地的重要性,認為自己捏住了萬興旺的七寸。
“我就把話撂這兒了,不給一萬五,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萬興旺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既然好言難勸該死的鬼,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行,一萬五是吧。挺好。”
他點了點頭,沒有憤怒,沒有爭辯,甚至連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萬興旺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萬雲城身邊。
“村長。”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清晰地傳遍了周圍。
“勞煩您受累,去幫我喊一下這周圍住在坡上坡下的幾位村民。”
萬雲城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喊他們幹啥?這核心的地不是還沒談下來嗎?”
萬興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故意大聲說道:
“就說大老闆要跟他們談一下土地收購的事情。原本沒輪到他們,現在名額空出來了。”
“讓他們趕緊過來,過期不候!”
萬雲城雖然滿腹狐疑,但他看著萬興旺那篤定的眼神,還是下意識地選擇了相信。
“好!我這就去!”
老村長也不含糊,轉身就朝坡下跑去,一邊跑一邊喊。
“老李頭!趙家嫂子!快出來!有好事兒找你們!”
看著村長遠去的背影,黃飛淳終於忍不住了。
他湊到萬興旺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寫滿了擔憂。
“二弟,你這是唱哪出啊?”
黃飛淳指了指周圍那幾塊地,眉頭緊鎖。
“這周圍的幾塊地我都看過了,土層薄,石頭多,雖然也能種,但跟這中間這兩塊比,那可差遠了啊。”
作為行家,黃飛淳一眼就能看出土地的優劣。
萬芳和萬昌占的那兩塊地,是這片山坡的“地眼”,土質黑得流油,種啥長啥。
要是缺了這兩塊,整個基地的產量至少要打個七折。
“我是真想把這兩戶的地給談下來,哪怕多出點血也行。”
黃飛淳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但這兩人確實太貪了,一萬五……這簡直是搶劫。”
萬興旺看著黃飛淳焦急的樣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大哥,你放心。”
他湊到黃飛淳耳邊,低語道。
“其他幾塊地看起來是不太行,但在我手裏,它就能行。”
萬興旺的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
“我有特殊的辦法改良土質,隻要稍微花點時間,保證比這兩塊地還要肥沃。”
他當然不能說自己有神奇的靈泉水,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但隻要有靈泉水在,別說是貧瘠的山坡地,就是戈壁灘他也能給變成良田。
“至於這兩戶?”
萬興旺回過頭,冷冷地瞥了一眼遠處還在嗑瓜子的萬芳。
“嗬嗬,人心壞了,地再好也沒用。這兩塊地,免談了!”
黃飛淳看著萬興旺那充滿自信的神情,心中的大石頭莫名地落了地。
他雖然不知道萬興旺有什麼特殊辦法,但他相信二弟一定有辦法。
從認識萬興旺到現在,這小子創造的奇蹟還少嗎?
“行!既然二弟你這麼說了,那大哥就信你!”
黃飛淳也是個果斷的人,當即不再糾結。
說實話,他對這兩戶貪得無厭的行為也是厭惡到了極點。
他是大老闆不假,但這錢都是一分一分辛苦賺出來的,又不是大水漂來的。
哪有像是這樣直接獅子大開口的?
更何況,他給的收購方案裏邊,可是有一套新建的院子,還有一個基地工作的崗位。
這對於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來說,已經是改變命運的機會了。
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遠處,萬芳看著萬興旺讓人去喊其他村民,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哼,裝腔作勢。”
她吐掉瓜子皮,對旁邊的萬昌說道。
“老四,你看好了,這小畜生就是在演戲給我們看呢。”
萬昌有些心裏沒底,縮了縮脖子。
“三姐,萬一……萬一他是真不要咱們的地了咋辦?”
“呸!你懂個屁!”
萬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其他的地哪有咱們家的肥沃?那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
“他現在是想嚇唬我們,等談了一圈發現別的地不行,最後還得乖乖回來求姑奶奶!”
她晃了晃二郎腿,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到時候,咱們可就不是一萬五這麼簡單了。”
萬芳眯著眼睛,彷彿已經看到了萬興旺跪在她麵前求她的場景。
“得加價!讓他知道知道,馬王爺到底長幾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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