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穀場上,歡聲雷動。
鄭鈞書記那一句帶著肯定和期望的話語,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他這一嗓子,徹底點燃了現場的氣氛,讓這場原本就熱鬧非凡的婚禮,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
緊接著,公安局大隊長劉康、也都紛紛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興旺同誌,新婚快樂啊!”
劉康嗓門洪亮,重重地拍了拍萬興旺的肩膀,那力道帶著十足的欣賞。
“好小子,有你的!不僅為民除害,還給咱們縣裏拉來了這麼大的專案,前途無量啊!”
周圍的村民們看得是又羨慕又驕傲,彷彿萬興旺取得的成就,就是他們自己的榮光。
萬興旺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嶄新得連一絲褶皺都沒有。胸前那朵用紅綢紮成的大紅花,鮮艷得如同燃燒的火焰,襯得他整個人英氣逼人,耀眼奪目。
他一手穩穩地端著酒杯,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護在身邊的孫藝腰側,這是一個充滿保護欲的姿勢。他臉上掛著謙遜而自信的笑容,既有年輕人的朝氣,又不失成熟男人的穩重。
“謝謝各位領導,謝謝大傢夥兒捧場!”
萬興旺的聲音洪亮而真誠,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從領導們的臉上掃過,又落在了周圍那些質樸的村民臉上。
他仰起頭,將杯中那辛辣的白酒一飲而盡,動作豪邁,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引得周圍一片震天的叫好聲。
孫藝靜靜地站在他身旁,臉頰緋紅,像是天邊最溫柔的那一抹晚霞。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眾人簇擁著、如同眾星捧月般的男人,那雙清澈的眼波流轉之間,全是藏不住的愛意和深深的崇拜。
這就是她的男人,是那個能在深山裏搏殺猛虎的英雄,也是這個能在大場麵裡談笑風生的能人。
他頂天立地,是她這一生最堅實的依靠。
村裏的老少爺們看著這一幕,心裏也是感慨萬千,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麼滋味都有。
“嘖嘖,這興旺是真出息了,真真兒的出人頭地了。”
李國康吧嗒了一口旱煙,青色的煙霧從他嘴角冒出,模糊了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他眯著眼睛,滿臉的褶子裏都透著抑製不住的笑意和欣慰。
他身邊一個老夥計感慨道:
“可不是咋地!以前誰能想到,那苦命的娃能有今天這排麵?縣裏的書記、公安隊長都親自來喝喜酒,這在咱們撫順縣,可是頭一份啊!”
另一個聲音接了話茬。
“嗨,這就是命好,也是本事大!你們忘了?當初興旺爹孃走得早,那孩子一個人拉扯大,受了多少罪?現在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的!”
在一片熱烈的議論和起鬨聲中,村裡請來的司儀扯著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
“吉時已到!新人喝交杯酒!”
這一聲吆喝,讓全場的喧鬧聲都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對新人身上。
萬興旺和孫藝麵對麵站著,兩人的手臂緩緩抬起,在眾人的注視下慢慢交錯。
孫藝有些羞澀,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顫抖著,緊張得不敢直視萬興旺那雙彷彿帶著火焰的、灼熱的目光。她的心跳得飛快,像是有隻小鹿在胸口亂撞。
萬興旺卻是大大方方,他看著眼前這個屬於自己的姑娘,眼神溫柔得像是三月的春水,能滴出蜜來。
“媳婦,喝了這杯酒,咱們就是一輩子的夫妻了。”
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說道。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孫藝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紅,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兩人同時仰頭,將杯中那象徵著甜蜜與承諾的甜酒一飲而下。
那一刻,周圍的歡呼聲和祝福聲彷彿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彷彿連凜冽的寒風,都在這一刻變得溫柔了起來,輕輕拂過他們滾燙的臉頰。
隨後,萬興旺緊緊牽住孫藝的手,踏上了那條用紅綢布鋪成的紅毯。
雖然這紅毯隻是幾塊普通的紅布拚湊起來的,甚至有些地方還沾著泥土,顯得有些簡陋。但在村民們眼裏,這比皇宮裏的金磚還要氣派,還要喜慶。
兩人一直走到臨時用木板和方桌搭建的檯子中央。
那裏早就架好了一台在村裡人看來十分稀罕的老式海鷗相機,旁邊站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照相師傅,正是黃飛淳特意讓人從市裡找來的。
“來,新郎新娘靠近點!看鏡頭!對,笑一笑!”
照相師傅鑽在黑布後麵,大聲指揮著。
萬興旺輕輕拉著孫藝的手,讓她靠自己更近一些。孫大海和陳秀蘭老兩口則被請到了前麵的椅子上坐下,兩位老人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幸福。
旁邊還站著姐姐孫穎、姐夫王興國,以及被萬興旺當作親人看待的馬大娘一家子。
大傢夥兒親親熱熱地擠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同樣真摯的幸福。
“哢嚓!”
伴隨著鎂光燈刺眼的一閃,照相師傅按下了快門。
這一刻的美好,被永久地定格成了永恆。
緊接著,萬興旺又拉著孫藝單獨拍了一張。
照片裡,他身姿挺拔如鬆,眼神明亮;她笑靨如花似玉,眉眼含羞。背後是熱鬧鼎沸的人群和遠處皚皚的白雪,共同構成了一幅動人至極的絕美畫卷。
婚宴正式開始。
菜色那是相當硬,是真正的硬菜!
大盆大盆的清燉野豬肉、紅燒兔肉、小雞燉蘑菇……一道道冒著熱氣的硬菜被端上了桌。
那濃鬱的肉香,霸道地鑽進每個人的鼻孔裡,把人肚子裏的饞蟲勾得直打滾。孩子們更是圍著桌子,口水流了一地。
然而,就在這喜慶祥和的氛圍裡,幾個不速之客的出現,卻像是一鍋熬了半天的好湯裡,掉進了幾顆又黑又臭的老鼠屎。
在靠近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張桌子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還帶著兩個半大不大的孩子。
正是萬興旺那八百年不聯絡的三姑萬芳和四舅萬昌。
這兩人平時跟萬興旺八竿子都打不著,別說幫忙了,連個照麵都不打,彷彿萬家村沒有萬興旺這號人一樣。
可今天一聽說有酒席,還聽說有大領導來,這兩人就像聞著腥味的蒼蠅一樣,厚著臉皮就湊了上來,連個招呼都沒打,自己就找地方坐下了。
“哎呀媽呀,這肉可真肥啊!你聞聞,香死個人了!”
萬芳那一雙小小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剛被服務員端上來的一大盆紅燒野豬肉,眼珠子都快掉進盆裡了。
她一邊控製不住地嚥著口水,一邊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捅身邊的萬昌,壓低了聲音,語氣急切。
“老四,快動手!別磨蹭!這好東西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去!”
萬昌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那張枯瘦的臉上透著一股子常年算計別人的精明和貪婪。
他二話不說,直接從懷裏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油膩膩的網兜。
“嘩啦”一聲。
還沒等同桌的村民反應過來,沒等大家動第一筷子,他竟然猛地站起身,一把端起那盆還冒著熱氣的肉,就要往自己的網兜裡倒!
“哎!你這人幹啥呢!這……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同桌的一個白鬍子大爺氣得鬍子直翹,他手裏拿著筷子,正準備夾一塊肉給孫子,結果筷子就那麼僵在了半空。
“人家一口都還沒吃呢,你們這就開始打包了?有這麼辦事的嗎?”
萬芳卻是把脖子一梗,雙手叉腰,那副撒潑耍賴的潑婦樣瞬間顯露無疑。
“咋地?我樂意!我是興旺他親三姑!我拿點我親侄子結婚的菜怎麼了?”
她用那雙三角眼掃視著同桌的村民,語氣尖酸刻薄。
“你們這些外人,能來吃席就不錯了,吃點素的得了,這好東西當然得留給我們自家人!關你們屁事!”
那兩個半大的孩子更是被養得沒有一絲教養。
小的那個看起來**歲,一條黃鼻涕掛在嘴邊都快掉進碗裏了。他看他爹在搶肉,自己也不甘示弱,一雙髒兮兮的黑手直接抓向桌上另一盤金黃的燒雞。
“我要吃雞腿!我要吃那個大雞腿!”
他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一邊把沾滿泥巴的鞋子踩在長條凳上,搖搖晃晃地甚至想要直接爬上桌子。
大的那個約莫十二三歲,更是一臉的兇相,他一把推開身邊一個比他小的孩子,將那孩子推得一個趔趄,然後像摟自己家的東西一樣,把麵前擺著的花生、瓜子、喜糖一股腦地往自己那髒兮兮的口袋裏揣。
“讓開!都給我讓開!這是我的東西!都是我的!”
這一桌的村民都被這奇葩的一家子給驚呆了。
在這個年代,大家日子都過得苦,誰都饞肉,饞那一口油水。但再饞,基本的臉麵和規矩還是要的。
像這種吃相難看,甚至可以說是當眾明搶的行為,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不遠處,萬興旺正在給馬大娘和康成叔等長輩們敬酒。
他的餘光其實早就瞥見那一桌的騷亂了。
那一刻,他的眉毛幾不可查地微微上挑,端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寒光。
記憶像是決堤的潮水一樣,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當年那場無情的大火,爹孃死得那麼慘烈。
那時候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站在那片燒成焦土的廢墟前,孤苦無助,哭得撕心裂肺。
大姑萬惠那個畜生,趁火打劫,像個惡鬼一樣衝進廢墟裡,把家裏僅剩的一點值錢東西都捲走了,連爹孃留下的唯一一張床被子都沒給他留下。
而這個三姑萬芳,還有那個四舅萬昌,雖然沒像萬惠那麼絕情,但也冷血得令人髮指。
他們就站在那片廢墟邊上,隔著老遠,用那種看熱鬧的、麻木不仁的眼神看著自己,看著自己在雪地裡哭得快要斷氣,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更別提走上前來,給一口熱飯吃了。
現在,自己日子好過了,能打虎了,能賺錢了,結婚了。
他們倒好,一個個都從石頭縫裏冒出來了。
還帶著這副令人作嘔的貪婪嘴臉,來自己的婚禮上丟人現眼!
萬興旺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發白。
但他很快就鬆開了手,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容,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發生。
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
有鄭書記在,有黃老闆在,有那麼多看得起自己的領導在。
還有全村的老少爺們,他們都是真心來祝福自己的。
要是現在為了這兩個人渣發作,過去把桌子掀了,那丟的是自己的臉,壞的是大傢夥兒的興緻。
為了這兩塊爛肉,毀了自己的婚禮,不值當。
這筆賬,可以等秋後再算。
這時候,一直跟在他身後幫忙倒酒的趙明和趙薇薇也注意到了那邊的情況。
兩人都是年輕人,性格耿直,眼睛裏最是容不得沙子。
“興旺哥,那幾個人是誰啊?怎麼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趙薇薇皺著秀氣的眉頭,一臉的厭惡和不解。
“這也太不要臉了吧?我看他們連盤子都快塞進自己口袋裏了!人家還沒吃呢,他們就拿著袋子裝?”
趙明更是把工裝的袖子一擼,年輕氣盛的他看得是火冒三丈,快步湊到萬興旺耳邊。
“哥,那是你親戚?”
他壓低了聲音,但語氣裡的憤怒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這也太給咱們丟份了!你看把同桌的大爺大娘給氣的!要不我去把他們轟出去?”
“這種人,就不能慣著!太噁心了!”
看著義憤填膺的兩人,萬興旺心裏湧過一陣暖流。這纔是自家人。
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伸手按住了趙明那隻因為憤怒而攥緊的拳頭。
“明子,別衝動。”
萬興旺的聲音很低,卻異常沉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來了都是客,哪怕是惡客,咱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趕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正談笑風生的鄭書記一行人。
“要是現在鬧起來,讓鄭書記他們看了笑話,也讓真心來賀喜的鄉親們吃不好這頓飯,那就得不償失了。”
趙明有些不甘心地又朝著那桌看了一眼。
此時,那個萬昌已經把那盤燒雞也塞進了網兜裡,油膩的湯汁滴滴答答地漏了一地,而同桌的村民們隻能敢怒不敢言,一個個臉色鐵青。
“可是哥,這也太欺負人了!你看把那桌的大爺大娘給氣的,筷子都沒地方下!”
萬興旺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那股濁氣緩緩吐出。他拍了拍趙明的後背,眼神深邃。
“放心吧,這筆賬我記著呢。”
他話鋒一轉,對趙明說道。
“明子,你幫我個忙。”
“你去悄悄記一下,那桌都有哪些村民,看誰沒吃上肉,被他們搶了菜。”
“等回頭閑下來,我再單獨給這幾家補一份好肉送過去,絕不能讓來捧場的鄉親們,在我萬興旺的婚禮上受了委屈。”
聽到這話,趙明和趙薇薇對視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敬佩和嘆服。
看看,這就是格局!這就是興旺哥能成大事的原因!
“行!哥,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
趙明立刻重重地點了點頭,拉著趙薇薇悄悄地去那邊安撫村民,並把受了委屈的人家都一一記了下來。
萬興旺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春風和煦的笑容,繼續滿麵春風地給下一桌的客人敬酒。
彷彿剛才的不快從未發生過一樣。
但這筆賬,已經在他的心裏,用最濃的墨,重重地掛上了一號。
有些人,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以後不講情麵了。
(今天臨時有事,抱歉,各位發晚了,二合一以表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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