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飛快,像是被人按了快進鍵。
萬興旺也沒閑著。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上山,說是去打獵,其實大半時間都在搗鼓他的隨身空間。
空間裏的那群野豬,個個膘肥體壯,哼哼唧唧地在圈裏拱食,數量眼瞅著過些日子就要往上翻番。
那幾株人蔘更是長勢喜人,葉片翠綠得像是能滴出水來,在靈泉水的滋養下,每一天都頂得上外頭幾十年的年份。
除了照看這些寶貝,他還特意抓了一些為了初六婚禮準備的獵物。
那是硬菜。
在這個缺油少水的年代,婚宴上要是能擺上一桌子野味,那絕對是十裡八鄉頭一份的排麵。
處理完家裏的瑣事,又把院子裏的柴火劈好碼齊,時間一晃,就到了正月初五。
天剛矇矇亮,萬家村就透著一股子喜氣。
按照當地的老習俗,結婚的前一天,新郎和新娘是不能見麵的,說是見麵了不吉利,容易沖了喜氣。
這規矩雖然老套,但沒人願意在這當口去觸黴頭。
萬興旺一大早就收拾好了鋪蓋,把自家的院子騰了出來,留給孫藝和她的孃家人住。
他自己呢,則提著一個小包袱,溜溜達達地去了馬大孃家。
自從上次認了馬大娘當乾娘後,他和馬大娘之間的關係就不比親娘親兒子差!
在萬興旺心裏,這就是親娘!
在馬大娘眼裏,這就是親兒子!
“大娘,我來了!”
萬興旺推開院門,一股熱乎乎的飯菜香氣撲麵而來。
馬大娘正在炕上納鞋底,聽到動靜,立馬放下了手裏的活計,那滿是皺紋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呦,興旺來了!”
她趕忙下炕,那一瘸一拐的腿腳似乎都利索了不少。
拉著萬興旺的手,左看右看,那眼神裡的慈愛,濃得化不開。
“你這娃子,可算是要成家立業了。”
馬大娘拍著萬興旺的手背,眼眶有些微微發紅。
“大娘這心裏啊,真為你高興。”
“以前看你一個人過日子,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大娘這心裏總是懸著。現在好了,有了媳婦,這日子纔算是有個奔頭。”
萬興旺心裏也是暖烘烘的,他扶著馬大娘坐回炕上,自己也盤腿坐在一邊。
“大娘,您就放心吧,我以後肯定好好過日子,不讓您操心。”
馬大娘笑著點了點頭,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拍大腿。
“對了,明兒個早上,薇兒和明兒就回來了。”
“到時候你們仨好好認識認識,也讓這兩個不爭氣的小傢夥,沾沾你這打虎英雄的喜氣。”
萬興旺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
那是馬大娘和康成叔的一兒一女,叫趙薇薇和趙明。
這倆孩子在這個年代算是出息的,早些年就進了縣裏工作,聽說是在國營廠裡當正式工人,那是捧著鐵飯碗的人上人。
以前村裡人提起老趙家,那都是豎大拇指的。
萬興旺腦子裏轉了個彎。
縣裏的國營廠?
該不會就是姐夫王興國即將要去當車間主任的那個鍊鋼廠吧?
這要是真的,那這世界可真就太小了。
不過萬興旺也沒有直接問,隻是笑著應承下來。
“那感情好,我正愁沒人陪我喝酒呢,等明哥回來了,我非得跟他好好喝兩盅。”
“喝!必須喝!”
馬大娘高興得合不攏嘴,轉身從炕櫃裏翻出一個紅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裏麵是一套嶄新的中山裝,還有一把有些年頭的推子。
“來,興旺,坐好了。”
“大娘給你修修臉,再把這頭髮理理。”
“明兒個就是新郎官了,得精神點,不能讓人看了笑話。”
萬興旺乖乖地搬了個板凳坐在屋子中間,任由馬大娘在他頭上折騰。
那推子有些鈍了,偶爾會夾一下頭髮,有點疼。
但萬興旺一聲沒吭,反而覺得這感覺特別踏實。
鏡子裏,那個原本還有些野性的獵戶,在馬大孃的手下,一點點變得規整,變得精神煥發。
……
此時此刻,萬興旺的那個小院裏,又是另一番景象。
屋裏燒著火炕,暖烘烘的。
大紅的喜字貼在窗戶上,透著一股子喜慶勁兒。
孫藝坐在梳妝枱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些恍惚。
鏡子裏的人,眉如遠山,目似秋水,臉頰上帶著一抹天然的紅暈,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陳秀蘭站在身後,手裏拿著把木梳,輕輕地給小女兒梳著頭。
所謂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梳著梳著,陳秀蘭的手就慢了下來,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娘,您怎麼哭了?”
孫藝從鏡子裏看到了母親的淚水,心裏一酸,連忙轉過身來。
陳秀蘭抹了一把眼淚,破涕為笑。
“娘這是高興,高興傻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孫藝的臉蛋。
“看看咱家小藝,打扮起來多俊啊。”
一旁的孫穎也在幫忙整理嫁衣,聽到這話,笑著插嘴道:
“那可不,咱家小妹本來就是美人胚子,這也就是平時幹活沒收拾,這一收拾,比那畫報上的電影明星還好看呢!”
陳秀蘭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深邃,那是經歷了歲月滄桑後的感慨。
“唉,一轉眼,這半年的變化真是太大了。”
“想當初,咱們還在勞改隊裏受罪,吃不飽穿不暖,還得被人戳脊梁骨。”
“那時候娘就在想,這輩子是不是就這麼完了,是不是要連累你們姐妹倆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說著,陳秀蘭的聲音有些哽咽。
孫穎放下手裏的衣裳,走過來握住母親的手。
“娘,都過去了,咱不提那些不開心的。”
陳秀蘭點了點頭,反手握住大女兒和小女兒的手,用力地攥了攥。
“是啊,都過去了。”
“所幸啊,咱小藝命好,遇到了個好女婿。”
“這興旺,真是咱們家的貴人。”
“不僅治好了大女婿的癱瘓,還硬生生把我和你爹從那個泥潭子裏給撈了出來。”
“如今看著你們姐妹倆都找到了心愛的人,都有了好歸宿,娘這心裏啊,高興!”
“接下來的日子,咱們老孫家,也該是時候享福了。”
屋裏的氣氛溫馨而感人,母女三人說著貼心話,那份親情在空氣中流淌。
就在這時,門簾子一掀,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孫大海搓著手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有些糾結的表情。
他看了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兒,又看了看眼眶紅紅的老伴,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
“老婆子,那個……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陳秀蘭斜了他一眼,一邊給孫藝整理髮梢,一邊隨口問道:
“啥事兒啊?吞吞吐吐的,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孫大海撓了撓頭,乾笑了一聲。
“就是……你看明天女兒結婚這麼好的日子,咱們要不……去跟縣裏的那些親戚說一聲?”
“畢竟打斷骨頭連著筋,這麼大的喜事,不通知一聲,怕是以後落埋怨。”
話音剛落,屋子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下。
陳秀蘭手裏的梳子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沒好氣地白了孫大海一眼,那眼神裏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看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她把梳子往桌上一拍,指著孫大海笑罵道:
“你要是真想去跟他們說,你早就去了,還能等到現在?”
“你不就是想借我的嘴,說出那個‘不去’來嗎?”
“怎麼著?想當好人,讓我來當這個惡人?”
孫大海被媳婦揭穿了小心思,老臉一紅。
這還是當著兩個女兒的麵,實在是有些下不來台。
他尷尬地嘿嘿笑了兩聲,撓頭的動作更勤了。
“哎呀,我這不是……這不是尋思著問問你的意見嘛。”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孫穎皺起了眉頭。
她臉色有些冷,顯然是對那些所謂的親戚沒什麼好感。
“爹,這事兒根本就不用問娘。”
“咱不去跟他們說!”
孫穎的聲音很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怨氣。
“當初您和娘被抓去勞改的時候,我和興國被欺負成什麼樣了?”
“家裏揭不開鍋,我去求大舅借點棒子麵,被人拿著掃帚趕出來。”
“興國癱瘓在床上,我去求二姨借點錢買葯,人家連門都沒讓我進,隔著門縫說不認識我們。”
“那時候,這些親戚在哪呢?”
“他們可沒一個伸出援手的,一個個躲得遠遠的,就怕跟咱家染上關係,怕被咱們連累了。”
“現在咱們日子好過了,興旺有本事了,咱們憑什麼還要熱臉去貼冷屁股?”
這番話,說得孫大海啞口無言。
他嘆了口氣,原本挺直的腰桿也塌了一些。
其實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呢?
隻是人老了,總是念舊,總覺得親戚還是親戚。
但大女兒的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裏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行行行,我就是隨口一提,你們別當真。”
孫大海擺了擺手,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再說現在都這個時候了,去也趕不上時間通知了。”
“那什麼……我出去看看還有什麼沒準備好的。”
為了掩飾尷尬,他連忙轉身往外走。
“喜糖、瓜子這些還得再檢查一遍,明天人多,可不能少了這一口。”
看著父親有些狼狽的背影,母女三人都忍不住笑了。
這一笑,剛才那點不愉快也就煙消雲散了。
夜深了。
陳秀蘭和孫穎都去睡了,留孫藝一個人在屋裏守夜。
她坐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燈光下,她的麵板白皙細膩,眉眼間全是幸福的笑意。
這是自己人生中最美的一刻。
她摸了摸身上那件嶄新的紅棉襖,這是萬興旺特意託人從市裡買回來的布料做的。
每一針每一線,都藏著他對自己的好。
“明天……”
孫藝輕輕地唸叨著這兩個字,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那個男人了。
想看看他穿上新衣服是什麼樣,想看看他來接親時那傻樂的表情。
然而,按照習俗,今晚是不能見麵的。
孫藝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按捺住那顆躁動的心。
她吹滅了煤油燈,躺在炕上,拉過被子蓋住頭。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興旺,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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