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氣氛,隨著黃飛淳的一句大生意,陡然變得莊重起來。
昏黃的燈光下,剛才那股子買賣成交的喜慶勁兒慢慢沉澱,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男人之間推心置腹的較量與試探。
黃飛淳正了正衣襟,收斂了臉上那股子生意人的圓滑笑意。
此時此刻,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運籌帷幄的決策者,眼神深邃而銳利。
“正式認識一下。”
“我叫黃飛淳,祖籍就在咱們省,早年間跟著家裏人去了南洋。”
“如今世道變了,我這次回來,除了救我二叔外,就是還想實打實地做點事情。”
萬興旺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而感到自卑。
他挺直了腰桿,眼神清澈,不卑不亢。
前世他是在大城市寫程式碼的程式設計師,什麼大老闆沒見過?
如今雖然身穿粗布棉襖,但這股子精氣神,卻是一點都不輸給黃飛淳。
“黃老闆客氣了。”
“我叫萬興旺,就是這萬家村土生土長的農民。”
“平時沒事兒進山打打獵,采點葯,也就是個靠山吃山的獵戶。”
簡單的幾句介紹,卻讓黃飛淳眼中的欣賞之意更濃了。
不卑不亢,沉穩大氣。
這哪裏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山野村夫?
這分明就是一塊還沒被雕琢的璞玉啊!
黃飛淳不再繞彎子,他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丟擲了那個足以讓整個縣城都震三震的計劃。
“興旺兄弟,剛才鄭書記也在,有些話不好說得太細。”
“現在就咱們倆,我就跟你透個實底。”
“我這次回來,是打算搞個大的,我要在咱們這兒,建一個大型的中草藥種植基地。”
萬興旺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適時地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靜靜地聽著。
黃飛淳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麵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這個專案,我的總預算,至少是一百萬!”
一百萬!
在這個冰棍隻要幾分錢,工人月薪隻有幾十塊的七十年代,這一百萬,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若是換了旁人,聽到這個數字,怕是當場就要嚇得腿軟,或者以為這黃老闆是在吹牛皮。
但萬興旺心裏清楚,這黃飛淳不是在開玩笑。
歸國華僑的實力,在這個年代那是毋庸置疑的。
“黃老闆好大的手筆。”
萬興旺讚歎了一句,神色依舊保持著冷靜。
黃飛淳一直在觀察萬興旺的表情,見他聽到一百萬都麵不改色,心裏更是驚訝不已。
這定力,絕了!
他嘆了口氣,眉頭微微皺起,話鋒一轉。
“不過,錢我有,但這地界兒,我是真的兩眼一抹黑,已經三十多年沒回來過這裏了,許多東西也都變了,唉!”
“所謂人生地不熟,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是這種靠天吃飯的種植業。”
“所以,我前期的步子不敢邁得太大。”
說到這,黃飛淳頓了頓,伸出了兩隻手,比劃了一個十字。
“第一期投入,我打算先拿十萬塊出來。”
“算是投石問路,看看這水深水淺。”
萬興旺點了點頭,心裏對黃飛淳的商業頭腦表示認可。
這是老成謀國之言。
沒有一上來就砸錢猛乾,而是先搞試點,這纔是做長久生意的樣子。
“黃老闆這個顧慮是對的。”
“畢竟這土質適不適合,氣候能不能養活藥材,這都需要時間去驗證。”
“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謹慎點好。”
萬興旺嘴上這麼說著,表示理解黃飛淳的謹慎。
但他心裏,卻是有著十足的底氣,甚至有點想笑。
土質?
氣候?
這些在別人眼裏是決定生死的大問題,在他萬興旺這兒,根本就不叫事兒!
他手裏可是有靈泉這個逆天外掛的!
別說是這萬家村本來就是風水寶地,就算是一片鹽鹼地,隻要淋上他的靈泉水,那也能長出個頂個的極品藥材來!
所以,這個合作計劃,隻要黃飛淳敢投,那就絕對不可能黃!
黃飛淳見萬興旺如此通情達理,心裏更是熨帖。
他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終於說出了這次單獨談話的第二個目的。
“既然興旺兄弟你理解,那我就直說了。”
“我這計劃書雖然寫得漂亮,但畢竟是紙上談兵。”
“還需要實地考察,還需要瞭解現場的情況。”
說著,黃飛淳看向萬興旺,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鄭書記說你是這山裏的活地圖,是把好手。”
“你看這樣行不行?”
“你改日抽個空,受累進趟山。”
“幫我多采一些不同種類的野生草藥回來,我想看看這山這水,到底最適合種些什麼品種。”
“你放心,這些草藥是什麼價,我一分都不少小兄弟你的,就當是幫我這麼一個忙。”
這對萬興旺來說,簡直就是瞌睡送枕頭。
進山?
那不就是回自個兒後花園嗎?
而且這正好給了他機會,可以名正言順地把一些年份不高的草藥丟空間裏邊用靈泉催化再拿出去賣給黃飛淳
“沒問題!”
萬興旺答應得乾脆利落,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黃老闆您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隻要這山裏有的,我都給您弄回來。”
“保證讓您看個明白,看個透徹!”
兩人這一拍即合,接下來的談話就順暢多了。
茶水續了一杯又一杯,屋子裏的溫度似乎都跟著升高了不少。
原本隻是聊草藥的採集,聊著聊著,話題就開始深入到了種植基地的具體運作上。
這時候,萬興旺那作為後世穿越者的優勢,就徹底展現出來了。
他上一世雖然是寫程式碼的,但那個資訊爆炸的時代,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各種農業科技新聞、現代化管理理念、供應鏈思維,那是耳濡目染。
此刻麵對黃飛淳這個七十年代的商業精英,萬興旺侃侃而談,毫無懼色。
“黃老闆,其實這單一的種植,風險還是大了點。”
萬興旺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子上畫了個圈。
“咱們得搞立體農業,搞迴圈經濟。”
“比如這林下參,咱們可以在林子裏養點雞,雞糞能肥地,雞還能除蟲,這叫林下經濟。”
黃飛淳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瞪越大。
林下經濟?
立體農業?
這些詞兒聽著新鮮,但仔細一琢磨,全是道理啊!
萬興旺還沒停,繼續說道:
“還有這藥材的加工。”
“光賣原材料那是賺辛苦錢,咱們得想辦法搞深加工,做成切片、做成藥酒、甚至做成保健品。”
“這附加值上去了,利潤不就來了嗎?”
一番話下來,黃飛淳手裏的茶杯早就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萬興旺,心裏的震撼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這……這是一個農民能說出來的話?
這見解,這眼光,別說是這萬家村了,就算是在省城,甚至是在國外,也沒幾個人能比得過啊!
“天縱奇才……這就是天縱奇才啊!”
黃飛淳在心裏狂呼,看著萬興旺的眼神,從最初的欣賞,變成了現在的敬佩,甚至帶著一絲崇拜。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來扶貧的,是來做善事的。
現在看來,這是撿到寶了!
這是老天爺給他送來了一個完美的合作夥伴啊!
想到這兒,黃飛淳的目光又落在了桌上那個紅布包裹上。
那裏靜靜地躺著兩株剛剛交易成功的人蔘。
那是他二叔的救命稻草,是他這次回國最大的心願。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將之前的生意算計衝擊得七零八落。
萬興旺不僅在生意上能給他指點迷津,更是對他有救命之恩啊!
如果沒有這兩株人蔘,二叔恐怕挺不過這個冬天。
如果沒有萬興旺的大度讓利,他黃飛淳不僅要多花冤枉錢,還欠不下這份人情。
這簡直就是他的大恩人!
大貴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萬興旺的手。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把萬興旺嚇了一跳。
“黃老闆,您這是?”
萬興旺看著激動得滿臉通紅的黃飛淳,有些摸不著頭腦。
黃飛淳緊緊握著萬興旺的手,眼神真摯得像是一團火。
“興旺兄弟!”
“我黃飛淳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閱人無數。”
“但像你這樣有本事、有見識、又有情有義的漢子,我是第一次見!”
“今天這人蔘,是你救了我二叔的命!”
“剛才這番話,是你點醒了我生意的路!”
說到這,黃飛淳深吸一口氣,聲音洪亮地說道:
“我有個不情之請!”
“我想跟你結拜為異姓兄弟!”
“從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啥?!”
萬興旺徹底懵了。
他是真沒想到,這聊生意聊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要拜把子了?
而且對方是誰?
歸國華僑,大富商,手裏攥著幾百萬資金的大老闆!
自己呢?
現在對外身份也就是個種地的農民,偶爾打打獵。
這身份差距,在這個年代,那可是一道鴻溝啊。
“黃老闆,這……這使不得!”
萬興旺趕緊擺手,想要把手抽回來。
“您是大老闆,我是個泥腿子,咱們這身份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得說我萬興旺攀高枝兒,不知天高地厚啊。”
“這絕對不行,不可不可!”
然而,黃飛淳卻是鐵了心。
他常年在海外漂泊,最講究的就是一個江湖義氣,最看重的就是個人能力和人品,根本不在乎什麼身份地位。
他死死抓著萬興旺的手不鬆開,一臉的倔強。
“什麼大老闆泥腿子!”
“在我黃飛淳眼裏,隻有兄弟,沒有身份!”
“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是你這份心!”
“你要是瞧不起我這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你就直說!”
“你要是認我這個哥哥,咱們今天就對著這燈泡,把這頭給磕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萬興旺要是再推辭,那就是真的矯情了。
而且,他也看得出來,黃飛淳是真性情,不是在作秀。
能跟這樣的大老闆結拜,對於他以後的發展,絕對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這是送上門的大粗腿,不抱白不抱啊!
萬興旺心念電轉,隨即爽朗一笑,不再推脫。
“好!”
“既然黃大哥看得起我萬興旺,那我要是再扭捏,就不是爺們了!”
“這個大哥,我認了!”
黃飛淳聞言大喜,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好!好兄弟!”
“咱們這就……”
“慢著!”
萬興旺突然抬手,打斷了正準備找香爐的黃飛淳。
黃飛淳一愣,疑惑地看著他。
“咋了兄弟?反悔了?”
萬興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抹狡黠而又堅定的笑容。
他看著黃飛淳,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哥,結拜可以。”
“但我萬興旺也有個脾氣,從來不佔人便宜。”
“我也有一個條件。”
“就看黃老闆……哦不,看大哥您,答不答應。”
這下輪到黃飛淳好奇了。
這都要拜把子了,還能有啥條件?
“兄弟,你儘管說!”
“別說一個條件,就是十個,大哥也答應你!”
“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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