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伴隨著比之前所有下課鈴都更加悅耳的中午放學鈴響起，兩個小時的超級數學大連堂、頭腦耐力馬拉鬆也終於宣告結束。
看起來就很有特級教師風範、實際上也確實是特級教師的中年女人在講台上磕了磕材料的邊緣把教案和手中的卷子堆起，在鈴聲結束後說出了“下課”二字。
精神恍惚的同學們齊刷刷地起身坐直，像是田裏的秧苗澆完水之後被延時攝影拍下生長過程再快放一般，有著一種欣欣向榮的蓬勃生機。
大部分要趕去食堂吃飯的同學像是離弦之箭一樣衝出去了教室，開始了競速比賽。
中午通勤回家吃飯的大部分都在不緊不慢地收拾。
而林禦是最不著急的——因為他是最高貴的帶飯黨。
不緊不慢地從課桌桌洞裏拿出來保溫飯盒、解開外麪包著的漂亮棉布，露出裏麵的四層金屬飯盒。
開啟飯盒，三菜一湯兩主食的豪華配置鋪開在桌麵上。
糖醋裏脊、紅燒肉燉鵪鶉蛋土豆、豆角絲炒肉、玉米蓮藕排骨湯冒出了香噴的熱氣，油汪汪的醬油炒飯和切成餅絲的蔥油餅也充滿了飯張力。
甚至還有個充當餐後水果的橙子！
這香氣和畫麵瞬間讓還在收拾課桌的趙晟文哀嚎起來。
“林哥，別折磨兄弟行嗎？”
他撂下數學課本也不管了，直接逃難一樣離開了教室。
林禦也很樂意欣賞周圍同學羨慕的神情，他慢慢地品味起了這份豪華的午餐。
“哎喲，真是美味啊……不管吃多少遍，都覺得好美味啊。”
林禦一邊吃著，一邊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好像湧現了很多多餘的感情。
隻是普通的一頓飯、但林禦不知道為什麽卻感覺有些鼻子和眼角發酸。
平日裏吃飯總是很快，但今天卻控製不住地想細嚼慢嚥。
很快，教室裏的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林禦也慢慢吃完了飯盒裏的菜色。
夏日的午休時間是延長過的，雖然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但是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一個半小時。
按照平時的習慣，林禦準備去把吃精光的飯盒衝一遍簡單刷刷然後晾上。
他剛剛抱著飯盒往外走，就看見了走廊上出現了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我就猜你或許冇把我說的話當回事。”
一出門，走廊一側就重新整理了個陸曉。
這把林禦的都嚇了一跳。
“你到底要乾什麽，就算是惡作劇也該適可而止了吧……”
林禦看著她，雖然稱不上不快、但多少不滿地開口說道。
陸曉打斷了他：“不是這樣的……你不僅冇有想起來，而且忘記得越來越多了。”
她向前一步，貼近了林禦：“你已經越來越適應你現在的狀況了，這不是好事。”
林禦趕緊後退一步，左右觀察之後發現走廊上並冇有其他人注意到這裏，鬆了口氣：“我冇時間陪你胡鬨，大小姐，不管你是拿我找賀晉哲樂子、還是想乾什麽……我要準備期末考試的。”
陸曉看著林禦，抿嘴開口：“這就是我所擔心的、導演。”
“或許對於普通的傢夥來說，保持這種渾渾噩噩的現狀是好事，但你來到這裏可不是為了安穩地回去的，”陸曉盯著林禦，說道，“你想要從這裏帶走什麽啊——別忘記你的這個目的。”
林禦下意識還想讓對方不要再說自己聽不懂的話了，但是……這次的話語再次勾起了林禦強烈的違和感，
這個陸曉……好像真的在說自己某些很在意的東西。
他好像真的忘了什麽事情！
而且為什麽她會叫自己“導演”……這是什麽奇怪的稱呼？
但為什麽，自己又覺得這個真的是在叫自己？
“難道我有失憶過？不對，我從來冇有這種印象——我的記憶冇有什麽空白，我從小到大的記憶是很連貫的啊，我也冇有什麽印象是我頭部受傷或者昏迷不醒的……”
林禦現在能回想起自己的人生軌跡——一覽無遺、合情合理的人生軌跡。
但是想到這裏，林禦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天大的破綻。
不對、不對……
冇有人的記憶可以清晰可靠到這種地步！
自己又不是什麽有超憶症的天才——自己隻是個平平無奇的中學生罷了。
剛剛不久前自己甚至還忘記了一個剛剛看過的外國戲劇節日的名字呢！
這是自相矛盾的：平平無奇的中學生不會能清楚記得自己每一天的人生都是怎麽樣度過的！
難道……
“你……我們認識？你說的都是真的？我忘了些許東西？”
林禦看著陸曉，不可置信地說道。
陸曉看著林禦這副疑惑的模樣，表情也輕鬆了很多：“你終於意識到了——跟我來，導演。”
她說著，自然而然地拉起了林禦的手，向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喂，你倒是多給我點解釋啊。”
林禦沿著階梯向上，看著陸曉的背影，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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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的話聽起來會有點不可思議、你可能會再次以為我是瘋子，而且這裏的場合太‘合邏輯’了，會被祂感應到，所以我們還是到天台上再說，”陸曉說道，“不過我倒是可以提前給你透露一下……”
“導演，你的自我認知和實際情況並不相符。”
林禦聽到這話，覺得違和感愈發嚴重的同時彷彿隱隱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但隨之而來還有某種隱隱的恐懼。
“認知與實際不符？”
他強行壓下那隱約但是卻彷彿十分“巨大”的恐懼，咀嚼著陸曉的話語。
兩個人已經站在了天台的大門前。
“哢嚓！”
陸曉輕而易舉地擰開了天台大門的門把手，露出了外麵……普普通通的天台。
地磚上落著淺淺的灰塵、散落著些許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的廢棄飲料瓶和菸頭。
頭頂的晴空萬裏、陽光普照，明亮到甚至有些晃眼。
林禦被這陽光晃了眼睛，有著片刻的失神。
“砰！”
身後的天台門自動關上，陸曉鬆開了林禦的手，重新轉身麵對他。
“我們到天台了，所以……你要說什麽？”
林禦看向了陸曉，問道。
陸曉看著林禦，微微頷首，露出羞怯的表情：“我想說的是……我喜歡你，林禦同學。”
“我其實說那些話都隻是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陸曉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化了一瞬間，隨後又恢複了正常，“我隻是為了……想讓你來這裏，聆聽我的告白。”
她貼近了林禦，突然握緊了林禦的雙手。
薰衣草的香氣和那近在咫尺的漂亮麵龐讓林禦忍不住心跳加快。
但是……
“不對勁！”
儘管生理已經進入到了被告白的男高中生的狀態，但是林禦心中的恐懼卻像海潮般襲來。
這場突如其來的告白像是觸發了他某種創傷、彷彿關聯著一段曾經讓他陷入死亡的經曆！
而這恐懼並未摧毀林禦的理智，反而是讓他再次抓到了某種致命的破綻。
“這傢夥的表情剛纔不對勁！”
他牢牢地抓住了幾乎要溜走的記憶畫麵——是剛纔陸曉臉上一閃而過的表情。
若是別人可能就忽視了，但自己絕對不會忽視——因為喜歡話劇、熱衷於揣摩和琢磨演技的自己，不會輕易放過別人臉上的微表情波動的！
剛纔的陸曉……
有那麽一瞬間流露出了“痛苦掙紮”的神色——這可絕對不是一位正在向喜歡的人告白的、計謀得逞的高中女生應該流露出的神情！
這一切……都不對勁！
“嗡、嗡、嗡、嗡、嗡——！”
手機的震動聲再次響起、隔著校服輕薄的布料刺激著林禦的腿部麵板。
振動的頻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促——彷彿是催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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