氟西汀的舉動，毫無疑問比林禦之前的照片獲得了更廣泛的、甚至遠遠不是一個數量級的關注。
無論是先前在江麵上的利用火焰噴射器作出的滑行跳躍、亦或是在江城中心幾乎是最高的建築、金貿大廈的樓頂以火焰寫下一句意義不明的英文，都迅速在江城上下引起了關注。
認知乾擾隻會修正細節，像是這種事情，淳樸的江城市民們還是無法忽視的。
雖然嗅覺敏銳的秩序和許多成員24小時在網際網路高強度衝浪的守夜人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這可能是哪個玩家搞的鬼，隨後便出手開始管控輿論，把這件事情往“煙火表演”、“特技秀”、“營銷”等方麵引導，並且在公務係統內任職的人也儘可能避免官方媒體會報道此事。
但在這個人人有手機的年代，社會關注度卻不可能就這麽輕易被抹消。
至少在江城本地的各種群聊中，相關的視訊、照片層出不窮。
同樣在作為這個社會中一員、仍舊在照常生活的玩家也同樣能看到這些訊息。
而他們很快也敏銳地意識到……
“這八成是哪個玩家乾的吧，真帥啊！”
在家中開啟了同城二次元群聊、看著他們轉發的視訊，陳卓發出了感慨。
地攤上吃著江城特色夜市小吃豆皮的付洛也皺起眉頭：“怎麽我一來江城、江城就這麽多B事呢……”
市郊的別墅裏，餐桌上的黎念開啟手機，看了一眼熱鬨鬨的群裏，瞥了眼在一起用餐的父母。
“哎呀，真是不巧……如果他倆不是今晚回來，或許還能去湊湊熱鬨呢。”
但對於大部分玩家而言，就像是陳卓、付洛那樣，隻是茶餘飯後的熱鬨罷了。
雖然比非玩家的普通人要多些感慨，卻也不至於有什麽特別的想法。
就算是有黎念這種產生想湊熱鬨想法的，最終也會因為這畢竟有些意義不明，冇有真的前往。
江城的玩家說少也不算少，但是這眾多玩家之中，最終也並冇有誰真的打算去看一眼。
除了……
在家中的林禦。
他看到有好事者用無人機拍下的俯視畫麵，清楚地看到了那有些模糊的英文。
“God has given you one face, and you make yourself another.”
他人或許反應不過來，但林禦當然再清楚不過了。
這是一句源自戲劇的典故。
出處是威廉·莎士比亞最著名的作品、四大悲劇之中最膾炙人口的《哈姆雷特》。
出自第三幕，是主人公哈姆雷特對其未婚妻奧利菲亞所說的經典台詞。
在這個特殊的時刻出現，林禦很自然地就想到……
這很大概率，是氟西汀留給自己的訊號。
在她知曉、且很有可能是世界上隻有她知曉有人盜用自己“相貌”的情況下，化用這句台詞，簡直是最佳的暗語。
“比我想象得要快，我還以為得花上一些時間，這張照片纔會流傳到氟西汀那裏呢。”
原本林禦都打算過幾天冇有動靜，便自己主動想辦法讓某些熟人“不經意發現”然後捅到玩家群體裏——這些大組織之間哪怕立場敵對，訊息也幾乎是互通的。
畢竟大家都在竭力打探彼此所知。
但無論如何……
林禦早已準備好赴約。
他又一次於夜色之中悄然離開了家中。
雖然自打成為玩家以來，對於這種事情林禦幾乎已經習以為常。
但今天，他久違地又一次感到了緊張和興奮。
因為這次……
他將真正麵對殺死他的凶手、整個玩家群體之中他最掛唸的人。
時至今日，隨著對死亡遊戲的適應、甚至以玩家身份獲得了許多好處、連演技都在一次次絕境中有所增長後，林禦雖然時常還是感慨現在生活的光怪陸離和神經緊繃，但是他已經冇有接受了這份現實。
也因此，對於氟西汀的仇恨和怨恨，自然也消除了——怎麽可能！
林禦想到那個古怪又神經兮兮的女孩和她背後那個神經病一樣的組織心理學會、回想起那害得他和正常人的生活徹底告別隨時可能死去的那正中心臟的一槍……
過去了一個月、經曆了五場副本，林禦根本無法釋懷半分。
心中的仇恨確實冇有那麽熾熱熱烈，卻變得更加綿長。
林禦承認，自己算是記仇的型別——至少殺了自己的仇恨，他無法忘卻半分。
所以……
“來吧，氟西汀，我來見你了！”
他向著金茂大廈的方向前行、穿著置辦好的漂亮裙子，臉上的模樣再次和那日思夜想、即將見麵的仇人別無二致。
林禦慢悠悠地出發，直至一個小時後纔剛好到達。
在金茂大廈的樓下，已經圍上了不少好事者在拍照。
樓頂的火光依然在燃燒——冇有失控、卻也冇有熄滅。
林禦不知道氟西汀用了何種手段，連金茂大廈的安保也冇有上去滅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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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之……
他直覺覺得，氟西汀應該還在上麵。
而林禦想要混上去也並不是一件難事。
“漢娜，拜托了。”
“呱！遵命，導演大人！”
漢娜說著，林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像是融化似的，身影消失不見。
他輕易地穿過了金茂大廈的正門，輕巧地越過門禁，感受著門後嘈雜的世界漸漸遠去。
隨後，他開啟了安全通道的樓梯大門，一層層地走向樓頂。
最終……
林禦來到了樓頂天台的門前。
靜謐的走廊裏，他深吸一口氣，將【恐懼火把】、【一擊必中左輪】都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將【極樂仙壺】之中所有加持護在身上，再次清點了所有可用道具、確保了能做完自己可做的一切之後……
“演出開始了。”
他對自己低語著，隨後臉上露出瞭如氟西汀那般虔誠之中蘊含著瘋狂意味的燦爛笑容。
林禦推開了這扇防火門，門後躍動的火焰之中，穿著黑色格裙和襯衣、別著閃亮亮髮卡的少女回過頭，看著走出樓梯陰影、與自己一般無二的身影，眸子閃亮。
“天啊、天啊。”
她俏笑了起來，一雙明媚的眼兒倒映著火光，寫滿了不加掩飾的驚喜。
“竟然實際看起來也幾乎一模一樣——真是太棒了！”
氟西汀說著，讚歎出聲：“你是怎麽做到的？易容、傀儡、複製體還是……還是幻象？”
她說著，林禦以近乎同樣的口吻開口。
“都不是……是‘時間’。”
“過去的我、稚嫩的我啊……我是來自未來的你。”
林禦說出了近乎不可思議的話語。
同時……
他在心中無比感謝某位烏鴉——這個橋段靈感來源，當然是那奇怪的烏鴉神明當初跟他所開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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