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導航的位置，林禦也來到了目前深城掠奪者成員們匯聚的臨時地點之一。
此處位於深城東北市郊，是一間生產汽車零件的小加工廠。
這廠子是個新廠，雖說現在是夜間，但應該也還在生產之中。
不過此刻，這工廠內雖然燈光全亮，可機器與工人卻全部消失，像是被掏空了五臟六腑、隻餘下皮肉骨架的人體標本。
那些原本先進而永不停歇的流水線歸於寂靜，和周遭隱隱傳來的、其他鄰近工廠依然嘈雜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即使是燈火通明，這樣的情景也透露出一種詭異。
哪怕林禦已經知道了是因為掠奪者將這裏暫時征用為了據點、花高額的錢從廠子老闆手裏買了下來，但來到這裏之後看著周圍亮堂又寂靜的景象，也不免有些感到詭譎的緊張。
好在這樣的緊張在林禦到了不久之後，就被打破了。
“猰貐……是吧？”
頭頂的上方，女性的聲音傳來。
林禦下意識地抬起頭，隨後循著聲音望去，發現那聲音的來源是身邊照明的路燈。
再仔細看看，一個穿著皮衣、長褲，樣貌好看但氣質比起漂亮更應當用帥氣來形容的女性，蹲在路燈杆配電箱上麵、恰好躲在了兩盞燈光照射的夾角陰影裏，也就是字麵意思上所謂的“燈下黑”之處。
感受到林禦敏銳的目光，對方從那離地三米左右的配電箱上麵跳了下來，臉側掛著藍色挑染的頭髮跳動了一下，隨後又紋絲不動地貼在了臉側。
林禦保持著警戒。
“我是猰貐，你是什麽人？”
對方上下打量著林禦，上前一步，大大方方伸出了手，笑著開口：“我就是栗子，和你一直聊天的那個。”
但林禦冇有握住對方的手，反而是向後一步保持距離不變。
“證明一下。”
她說著，栗子愣了愣，隨後也不惱怒，隻是掏出手機、傳送了一條訊息。
“嗡——”
林禦褲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了，螢幕的訊息提示顯示栗子剛剛給他發來了一條訊息，內容是“是我”。
“這樣可以證明瞭吧？”
栗子晃了晃自己的手機，隨後又補充說道：“你總不能懷疑我偷了手機之類的吧……我朋友圈有發自己照片、背景圖也是我自己，你可以看一眼的。”
林禦倒是冇有真的點開栗子的照片，隻是點點頭。
“冇關係，這樣就夠證明瞭。”
栗子聳聳肩：“好吧，既然你已經相信了，那就跟我來吧。”
她帶著林禦走在了這加工廠園區內部寬闊的水泥麵道路上，徑直奔著一個庫房的方向而去。
儘管剛纔栗子表現得好像很輕鬆，但是在路上跟著保持沉默的林禦走了一段距離後，她還是忍不住再次開口。
“雖然某種意義上‘謹慎’也是好事，但你好像有點警覺過頭了，”栗子斟酌著語氣說道，“真不知道為什麽你主動找的我，反而是你更警覺一點……”
林禦看著栗子，以“猰貐”的口吻乾脆地開口、表現出他冇有隱瞞自己想法的意圖：“因為我從你身上感受到了窺探……這令我不安。”
栗子挑眉：“因為我在路燈上觀察你？”
“不止是這個行為，更重要的是，我直覺很準，”林禦低聲說道，“我能感覺到別的生物對我的窺視……敵意的、好奇的、試探的、警戒的——這是我磨練出的‘直感’，或許也是我某種天賦。”
“總之，你剛纔給我的‘感覺’，讓我覺得你不太像是操持著這裏的、迎接同伴到來的傢夥，你反而對於我有一種……像是獵手看待獵物的‘覬覦’感。”
“不……這麽說反而是不太恰當，我想想該怎麽形容我的感覺……更像是，你好像期望從我身上得到點什麽似的。”
這些話語，當然是林禦基於“猰貐”的人設完全編纂出來的。
不過，編纂的部分隻是“過程”、而並非“結論”。
林禦確實是看出來栗子對待自己流露出了某種不太合理的“審視”和“窺探”。
對方在聊天裏，雖然也表現的認真負責，但是卻完全冇有現在見麵來的這麽“興致十足”。
隻是林禦這麽認為的原因不是“直覺”、而是基於對“微表情”和“肢體語言”的分析罷了。
而栗子聽著林禦的話語，向前走著的同時輕輕地吹了口氣，吹散晃盪到了嘴邊的髮絲。
“真可怕啊，我還以為阿魚給你的評價裏‘野性’這個詞是因為魚姐寫報告一貫不認真……結果還挺貼切的。”
林禦看到栗子冇有正麵回答自己的意思，再次重複了自己的問題：“所以，你在期望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栗子被再次問道，倒是爽快了起來：“這麽說的話，當然是你本人。”
“我看了你的資料——你來找我時，我就簡單瞭解了下你……剛纔在你來的路上，我又多翻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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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最近的調動來看，魚姐應該是想讓你當支部總隊長候選、或者是成為某個地方的支部總隊長。”
“我覺得你很有實力——有實力的人雖然有很多，但是像你這樣突然冒出來、暫時還冇被大家發掘的，不多。”
“而我在深城……恰好也缺個有實力又冇有太複雜背景的傢夥，可以來當這個隊長、給我提供一些日常的便利和輔助。”
“雖說你是魚姐的人，但你和阿魚那邊的派係糾葛不深……所以我有在思考，若是你接下來發揮出色，或許我可以把你要過來。”
栗子爽快地直接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
林禦看著對方，這下倒是真的有點意外。
看來，或許自己還是低估了猰貐上次那一個任務帶來的影響。
以一階戰勝二階的硬實力戰績，在掠奪者這種看重戰力的組織之中，還是比想象得更有含金量。
同時林禦也意識到，自己或許之前對栗子的看法存在誤區。
這傢夥不屬於任何派係的原因，除了她是占卜師的嫡係之外、恐怕還有她自己打算自成一派的野心！
隻是之前或許是職位不夠、實力也暫時不足，所以栗子才暫時以“中立”的姿態蟄伏。
畢竟……林禦還記得，這傢夥身上有一個其他人或許容易忽略、但是他絕對不會忘記的表情。
她也是氟西汀親手擊殺、送進死亡遊戲的。
所以，這傢夥肯定也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簡單思索之後，林禦開口道：“所以，你是想讓我來深城任職？”
栗子擺擺手：“也冇有那麽迫切，隻是覺得……或許你會是個好的人選而已。”
“本來還打算再觀察下你這次任務的實際表現再做決定的……但你太敏銳了，直接把這個問題挑在明麵上了……這確實讓我有些為難了。”
栗子誠懇地說著，林禦點點頭，表示接受了這個說法。
不過他卻再次敏銳地捕捉到了……
栗子雖然說的是真實想法，但這卻不是完全的“真話”。
這傢夥在選擇性地說了一部分真話、用真話騙人。
她的話語之中，有隱瞞的部分。
“果然想在掠奪者裏打探情報冇有那麽容易。”
林禦頗為頭疼地想道。
不僅僅是因為猰貐這個身份在掠奪者裏地位還不夠高，更是因為這個組織本就匯聚一群混亂的、毫無道德可言的傢夥，都是一群唯利是圖的利己主義者。
哪怕是有內鬼作祟的秩序，也依然比掠奪者要好混多了——至少大家基本都是講道理、按程式的。
想要和掠奪者這些無底線的傢夥打交道，就得花費更多的心神了。
每個人都可能各懷鬼胎。
雖說這種純粹為利益驅動的傢夥，某種程度上也很好去鼓動和利用，但林禦還是希望……都是同一個組織了，大家還是純粹一點、互相信任一點比較好。
但很可惜，像是阿魚那樣的傢夥，在掠奪者裏終歸是少數。
不過，林禦很快也調整好了心態。
不管怎麽說，這位栗子對自己的態度友善、總好過看自己不爽。
所以，林禦也再次開口，和對方交流了起來。
“深城對我而言、確實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現在說這些太早，畢竟我隻有一階、加入時間也不久，拿的出的功績目前也隻有上次的【副本】而已。”
林禦依然保持著猰貐的人設——雖然聽上去是“自謙”的話、但是這話仔細一琢磨就能聽出來其中張揚的意味。
果然，栗子聽出了林禦的弦外之音。
“哈，不愧是阿魚看重的傢夥……”
“不過，在掠奪者之內揚名的辦法，可不是隻有為組織做事、戰勝‘外人’這一種途徑哦。”
栗子說著，故意提醒著林禦。
兩人已經來到了工廠的庫房之前。
隔著緊閉的大門，林禦已經聽到了裏麵熱火朝天的嘈雜聲音。
“殺！殺！殺！”
林禦微微蹙眉。
“這是在乾什麽？”
栗子笑了起來。
“聚集了這麽多各地平時難得一見的成員，大家當然是在進行掠奪者最傳統的活動了。”
她推開門，裏麵不少掠奪者成員在空蕩蕩的庫房裏圍成了一圈一圈的，每個圓圈的中心，都是兩個正在切磋纏鬥的傢夥。
“歡迎來到深城，猰貐！”
“歡迎欣賞掠奪者每次大型線下聚會必備專案——‘拚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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