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曉雯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沒有坐下，而是緩緩踱步到王青璿的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王議員，我想你可能誤會了什麼。”
“第十城，不需要合作。”
王青璿的身體猛的一僵。
麥曉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我們釋出的‘星幣’體係，你應該研究過了。”
麥曉雯繼續說，她的聲音裡沒有嘲諷，隻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靜。“它的核心，不是剝削，而是篩選。”
“篩選出建設者，淘汰掉寄生蟲。”
“我們歡迎任何願意用自己的雙手，來換取更好生活的人，無論他來自第一城，還是第三城，亦或是荒野的某個角落。”
她停頓了一下，抬手在空氣中劃過，一麵光幕憑空出現，上麵是第三城近三個月的能源產出曲線，和一個刺眼的紅色赤字。
她的目光落在王青璿的臉上，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銳利。
“但我們不歡迎，抱著舊時代那套合縱連橫思想，想來分一杯羹的【盟友】。”
“因為你們所謂的合作，本質上，隻是想不付出任何代價，就從第十城這艘正在加速的巨輪上，撕下一塊肉來，延緩你們自己的沉沒而已。”
字字誅心。
那條紅色的赤字，像一道烙印，燙得王青璿臉頰發燒。
她所有的說辭，所有準備好的談判技巧，在這冰冷的資料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那你們……需要什麼？”王青璿的聲音乾澀，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需要什麼，不重要。”
麥曉雯搖了搖頭，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柔情。
“重要的是，我的丈夫，這座城市的主人，他需要什麼。”
“他需要一個絕對穩定、高效運轉的後方基地，讓他可以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去征服G-74，去探索下一個未知的星球，去為我們的孩子，為所有人的後代，打下一片能讓他們自由呼吸的江山。”
麥曉雯重新看向王青璿。
“所以，王議員，你能為這個目標，提供什麼？”
“第三城的技術人才？熟練工人？還是你們王家，那點可憐的存量物資？”
她輕笑一聲。
“這些東西，隻要我願意，隻要第十城開放更多的移居名額，不出一個月，他們自己就會跑過來，哭著喊著，求我們收留。”
“我們為什麼要通過你，來獲取這些本就唾手可得的東西？”
王青璿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醜，在對方麵前，無所遁形。
是啊。
她有什麼資格，來談合作？
她手中那點微不足道的籌碼，在第十城碾壓性的實力麵前，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看著失魂落魄的王青璿，麥曉雯的語氣緩和了些。
“王青璿，我們曾經是同一類人。”
“我們都以為，自己生來就要背負一個家族，甚至一座城市的命運。”
“但直到我來到這裏，我才明白，我們背負的，隻是一個正在腐朽的枷鎖。”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
“我來的時候，帶來了第一城最核心的技術資料和人才名單，那是我父親賭上一切，為我準備的【嫁妝】。”
“但現在我告訴你，那不是嫁妝。”
麥曉雯轉過身。
“那是我們麥家，買到的一張，能登上這艘通往未來方舟的……船票。”
船票！
王青璿的身體，劇烈的一顫。
原來如此，她終於明白了。
她今天來，不是來談判的，是來乞求一張船票的。
“我……”王青璿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痛，“我該怎麼做？”
麥曉雯看著她，眼神平靜。
“很簡單。”
“帶著你的家族，你的一切，徹底融入第十城。”
“放棄你那可笑的議員身份，成為這座城市的一名建設者，用你的管理能力，去換取星幣，去換取你和你家人的未來。”
“或者……”
“回到你那座正在沉沒的第三城，抱著你的驕傲，和它一起，被時代徹底遺忘。”
麥曉雯說完，便不再看她，轉身走回了窗邊，靜靜的欣賞著屬於她的國度。
選擇權，已經給出。
王青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會客廳的。
通天塔那冰冷而明亮的走廊，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夢裏。
當她乘坐著飛行汽車，重新回到空港時，她看到了讓她做出最終決定的那一幕。
空港的物資分配中心，排著長長的隊伍。
那是新遷入的居民，在用他們工作換來的第一筆星幣，兌換食物。
一個渾身油汙，剛從工廠下班的男人，用幾個星幣，換了一大袋還冒著熱氣的新鮮麵包。
他笨拙的撕下一大塊，塞進身邊一個七八歲男孩的嘴裏，看著男孩被燙得直哈氣，他粗糙的臉上笑開了花。
一個年輕的女人，小心翼翼的用十幾枚星幣，為自己懷裏臉色蒼白的孩子換了一罐合成肉罐頭。
她擰開蓋子，用手指剜了一點點，送到孩子嘴邊時，那雙疲憊的眼睛裏，全是幸福的光。
希望。
這兩個字，是如此的具體，如此的真實。
王青璿的眼眶，忽然有些濕潤。
她想起了第三城，那些在底層掙紮的民眾，他們麻木、絕望、死氣沉沉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了。
她拿起了通訊器，接通了遠在第三城的，她的心腹。
“傳我的命令。”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絲如釋重負的決絕。
“清點王家所有核心資產、技術資料，以及……所有核心族人名單。”
“準備，整體遷徙。”
……
方舟歷41年，九月。
G-74星球的開發，已經進入了第六個月。
這是一場席捲整個方舟九城的資源盛宴，或者說，是一場拾荒者的狂歡。
在星門附近那片被天樞定義“溫暖”區域，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聯邦九個城市的工程車，像一群瘋狂的禿鷲，日夜不休的轟鳴著，為了爭搶水資源甚至爆發了數次小規模火拚。
持續數月的瘋狂開採，讓這片區域的冰蓋厚度平均下降了近百米。
沒有人注意到，當表麵那一層雪白褪去。
從G-74那昏暗的同步軌道上空俯瞰，一個無比巨大的、充滿了非人美學的流線型輪廓，正在冰蓋之下若隱若現。
它宛如一頭被冰封了億萬年的星海巨獸，即便隔著厚重的冰層，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這片區域，是聯邦九城的共同作業區，混亂，嘈雜，利益犬牙交錯。
天樞對於星門附近五公裡區域，隻在最開始進行了一次常規掃描，掃描提示下麵存在礦脈反應。
但在三處極其富集的礦點被發現後，林宇為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並未對這一處地點進行詳細的進一步探索。
於是，這頭沉睡的巨獸，連同它體內潛藏的未知危機，就這麼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安靜的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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