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進行著。
有人大快朵頤，彷彿要將這輩子的缺憾都補回來。
有人細嚼慢嚥，品嘗的不是食物，而是權力的味道和未來的方向。
也有人食不下嚥，味同嚼蠟。
林宇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隻是安靜的吃著，偶爾會側過頭，看一眼被蘇沐雪抱在懷裏，睡得正香的兒子。
他的眼神，會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溫和。
他用行動告訴所有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血脈後代。
為了這個新生的，象徵著未來的生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當桌上的食物被消滅大半時。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是金屬餐具，輕輕放在白瓷盤上的聲音。
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聯邦第一城的執政官，麥振華，正用餐巾，優雅的擦拭著嘴角。
然後，他緩緩站起了身。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就連吃得滿嘴流油的陳北玄，也停下了動作，眯起眼睛，看向這位聯邦名義上的最高領袖。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宴會的正戲，現在纔要開始。
麥振華沒有看林宇。
他的目光，環視全場，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威嚴。
“四十一年前，洪水滅世，藍星被冰隕石擊碎。”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係統，清晰的回蕩在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我們這些倖存者，帶著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逃入了這艘冰冷的方舟。”
“四十一年來，我們以為自己在延續文明。”
麥振華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但今天，我才發現，我們錯了。”
“我們不是在延續，我們隻是在苟延殘喘。”
“我們守著舊時代的餘燼，看著它一點點熄滅，卻無能為力，我們為了爭奪所剩無幾的資源，彼此猜忌，互相內耗。”
“我們製定了《強製婚配法案》，我們把最優秀的年輕人送上異星的祭壇，我們以為這是為了生存。”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沉重。
“但那不是生存，那是慢性自殺！”
“我們正在親手扼殺人類的未來！”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鎚，砸在所有聯邦高層的心上。
李長山臉色煞白。
錢文昌、王青璿、趙金海等人紛紛低下了頭。
他們都是這個腐朽體係的既得利益者，也是這個體係的維護者。
麥振華的話，無異於在指著他們的鼻子痛罵。
“直到今天。”
麥振華的目光，終於轉向了林宇。
那目光裡，沒有了審視，沒有了試探。
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欽佩。
“直到我看到了第十城。”
“我看到了，在被聯邦工業體係認定為垃圾的東西，在這裏，這些垃圾被點石成金，然後變成建造通往星辰大海的基石。”
“我看到了，在聯邦的孩子們還在為一塊合成營養膏掙紮時，這裏的孩子，已經擁有了自由選擇食物的權利。”
“我看到了，在聯邦的精英們還在為派係鬥爭勾心鬥角時，這裏的工程師，正在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燃燒自己的才華與熱情。”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林宇先生。”
他對著林宇，微微欠身。
這是一個平等的，甚至帶著一絲敬意的姿態。
“你向我們展示的，不僅僅是技術。”
“你向我們展示的，是希望。”
“是一個人類文明，本該有的樣子。”
“我，麥振華，作為聯邦第一城的執政官，作為這個名義上的最高領袖。”
“在此，承認聯邦的失敗。”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裡炸開！
承認失敗？
聯邦的心臟，人類最後的名義領袖，向一個新興的勢力，公開承認失敗？！
陳北玄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王青璿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泛白。
麥曉雯看著自己的父親，眼中閃過一絲震撼，但更多的是理解與驕傲。
……
宴會結束了。
賓客們帶著各自複雜的心情，陸續離開了希望大廳。
那條來時平滑如鏡的黑色道路，此刻在他們腳下，卻彷彿通往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是他們來時的，腐朽、衰敗、掙紮求生的舊聯邦。
另一個，是他們即將返回的，一個被神跡與現實雙重衝擊後，搖搖欲墜的舊聯邦。
林宇站在光影牆壁前，目送著他們離去。
天樞的全息視角，將每個人的表情都清晰的呈現在他眼前。
野火城的陳北玄，走得大搖大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與狂熱，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在新世界裏大展拳腳的未來。
第三城的王青璿，步履依舊平穩，但她握著終端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
她的野心，在絕對的實力麵前，被碾碎，然後又以一種新的、更複雜的形式重組。
而李長山，他的臉色比來時更加灰敗。
那是一種希望被徹底剝奪後的死寂。
他像一具行屍走肉，被身邊的護衛攙扶著，登上了返回第三城的載具。
林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開了。
這種人，已經不配成為他的敵人。
他的價值，隻剩下他和他背後家族所掌控的資源，將在不久的將來，被第十城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方式，盡數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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