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陳武山站在一塵不染的站台上,等待著貫穿A區的磁懸浮列車。
他身上穿著一套嶄新的深灰色工作服,麵料挺括,胸口用銀線綉著“第十城-能源部”的字樣,以及他的名字和編號:陳武山,A-0094。
他的背挺得筆直,曾經因常年佝僂而有些變形的脊椎,經過醫療中心的免費矯正治療後,已經恢復了正常。
臉上常年的油汙被洗凈,露出了雖然蒼老但精神矍鑠的麵容。
渾濁的眼睛裏,此刻映著遠處那座環形能源站投射出的,永恆而寧靜的藍色光輝。
他感覺自己像是活在夢裏。
一個月前,他還是第七城動力熔爐維修部那個滿身油汙,為了兒子的醫藥費而抵押掉未來,啃著黑硬麵包的糟老頭子。
一個月後,他成了這座神跡之城能源部的一名三級維護工程師。
他的兒子已經被接到了第十城最好的醫療中心,接受著他連聽都沒聽說過的“基因修復療法”。
聽說是取自G-73星球的生物研究成果,病情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他的孫女進入了全免費的學校,每天都能吃到營養均衡的食物,學到夢寐以求的免費知識。
而他自己……
陳武山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曾經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
如今,這雙手在營養液的浸泡和護理下,變得乾淨而有力。
他不再需要用蠻力去敲打那些銹跡斑斑的管道。
他操作的,是懸浮在空中的全息控製麵板,上麵流淌的資料流,比銀河還要璀璨。
“培訓”中的那七十二小時的地獄,曾將他畢生的驕傲碾成粉末。
但當他從那地獄中爬出來時,他才發現,自己踏入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天堂。
“滴。”
一聲輕響,磁懸浮列車如幽靈般悄無聲息的滑到站台。
車門平滑的開啟。
陳武山走了進去,車廂內溫暖明亮,三三兩兩坐著和他一樣穿著各式工作服的“新市民”。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在舊聯邦裡絕跡了的東西。
希望。
列車啟動,沒有絲毫的頓挫感,沿著架設在半空的透明管道,高速穿行。
窗外的景象,即便已經看了一個月,每一次,依舊能讓陳武山感到靈魂都在戰慄。
一座城市,正在他的眼前拔地而起。
不,那不是“起”,那是“生長”。
巨大的合金馬路寬闊平整,上麵行駛著一輛輛造型科幻的無人駕駛電能車,安靜而高效。
道路兩旁,一棟棟數百米高的白色居民樓,已經完成了主體封頂。
溫暖的燈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後透出,那是無數個像他一樣,獲得了新生的家庭。
更遠處,是城市的工業區。
那裏沒有舊聯邦工廠的濃煙和噪音,隻有一座座如同黑色巨獸般匍匐的自動化工廠。
無數粗壯的機械臂在透明的穹頂下揮舞,將從聯邦換來的“廢鐵”,煉化成這個新世界最堅實的骨骼。
而在城市的另一側,一座座螺旋上升的玻璃高塔,是模組化的立體生態農場。
在模擬日光的照耀下,綠色的植物在其中茁壯成長,生機盎然。
秦思雅博士說,再過七天,第一批純天然、無汙染的蔬菜,就將擺上所有市民的餐桌。
免費的。
而所有這一切的中心,是那座彷彿要刺破方舟天穹的高樓——“通天塔”。
它像一柄指向未知的利劍,沉默地矗立在那裏,昭示著這座城市永不枯竭的野心。
廢土朋克與未來科技。
野蠻的生長力與極致的理性規劃。
這兩種看似矛盾的風格,在這裏被完美的揉捏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名為“第十城”的暴力美學。
“陳師傅,下班了?”
一個年輕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打斷了陳武山的思緒。
是小李,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曾經是第五城某個小作坊的學徒。
因為在“認知重塑”中表現出驚人的三維空間構想能力,現在已經是船塢“先鋒級”運輸艇專案的核心成員。
“嗯,去看看我孫女。”陳武山笑著點頭,臉上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
“嘿嘿,您老可真是有福氣。”小李羨慕的撓了撓頭。
“我聽說,‘先鋒-01’號的船體龍骨已經鋪設完成了,用的是新型‘鈦-鎢’合金,強度比原來的設計提升了百分之十二!”
小李的眼睛裏閃著光。
“等‘先鋒-01’造出來,我們第十城的異星作業能力又能強一大截,到時候就完全不懼聯邦的基礎資源封鎖了!”
陳武山聞言,心中也是一陣激蕩。
是啊。
自給自足。
這纔是林先生真正的目的。
用舊聯邦的“垃圾”,建造出碾壓他們的工具,然後徹底擺脫他們。
這盤棋,從一開始,林先生就看到了結局。
而聯邦那些自作聰明的議員們,還在為自己用廢鐵換到了金子而沾沾自喜。
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親手送來的每一車“垃圾”,都變成了敲響他們舊世界喪鐘的一記重鎚。
“對了,陳師傅,”小李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湊過來說。
“你聽說了嗎?今天早上,第三城王家的那位年輕女家主,王青璿,派人送來了一封密信。”
陳武山一怔。
“信上說什麼?”
“我哪知道。”小李撇撇嘴,“不過我聽在行政中心工作的朋友說,林先生看完信,就笑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就把信扔進了粉碎機。”
他學著林宇的樣子,做了一個輕描淡寫往下扔的動作。
“就好像,那不是第三城議員的密信,隻是一張擦過屁股的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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