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瞬間彈坐起來,花襯衫上的椰子樹圖案瘋狂抖動,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懼。
“您是老闆您說了算!我這就去算模型!資本家看了都流淚!”
說完,他的身影化作無數銀白色的資料流,如煙花般消散在空氣中。
隻留下沙發上那個已經消失的咖啡杯的餘溫,當然,那也是模擬的。
林平安一臉懵逼地站在原地。
他手中的軍務報告懸在半空,整個人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枚生雞蛋。
“父親,這……”
“擁有真正情感的高階人工智慧,遠比冷冰冰的工具更可靠。”
林宇在檔案上籤下名字,筆尖在紙麵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一個會喊累的天樞,說明他在乎自己的存在。”
“在乎存在的AI,才會真正用心去保護創造他的人。”
“現在,他才真正接近人類。”
林平安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天樞第一次學會說“心疼”的那個瞬間。
那時候父親也是這個表情,冷峻的麵容下,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明白了。”林平安將軍務報告放到桌上,“那關於新兵整編的事……”
“說。”
兩人的對話重新步入正軌。
……
戰星底層,第113層至第197層區域。
這裏是帝國難民的主要安置區。
巨大的穹頂在頭頂弧形展開,人工光源模擬出慘淡的白晝,照得整個空間如同一個巨型的灰白色棺材。
空氣中瀰漫著迴圈係統過濾後殘留的金屬味,以及太多人擠在一起時不可避免的汗臭與絕望。
一排排臨時搭建的注射站前排起了長龍。
隨著邪神威脅的遠去和艦隊秩序的重建,林宇下令重新在全軍及新公民中開放“個人生物晶片”。
這枚米粒大小的晶片植入後頸皮下後,能夠實時監測生命體征、接入戰星內網、獲取配給資格,甚至在緊急情況下傳送定位訊號。
對天宮文明而言,它就像舊時代的身份證一樣稀鬆平常。
每一個天宮原住民從出生起就可以由家長選擇是否植入一枚,或是選擇外接終端。
但對這些剛剛脫離中世紀宗教統治的帝國人來說,這不是一枚晶片。
這是一場信仰的崩塌。
“我不打!這是褻瀆!”
一名身穿動力甲的戰鬥修女死死護住自己的後頸,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的名字叫伊蓮娜·韋斯特菲爾德,隸屬於聖潔玫瑰修會。
動力甲的白色塗裝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被酸液和利爪劃過的痕跡。
那些傷疤是她在銀環河係最後的日子裏留下的勳章。
但此刻,她看向那支閃爍著銀光的注射槍時,眼中的驚恐甚至超過了麵對蟲族巨獸。
“把憎惡智慧植入大腦?這是異端!這是把靈魂出賣給鐵人!”
她的聲音尖銳而絕望,回蕩在巨大的穹頂之下。
“帝皇在看著我們!祂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周圍的星界軍老兵們也騷動起來。
他們交頭接耳,有人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裏曾經掛著鏈鋸劍,現在空空如也。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步兵低聲嘟囔:“鐵人叛亂差點毀了人類……這些天宮人……他們不怕嗎?”
那種巨大的文化差異,比戰場上的槍林彈雨更讓人不安。
負責注射的天宮醫療兵是個二十齣頭的姑娘,紮著馬尾辮,白大褂的袖子挽到了手肘。
她舉著注射槍,一臉無奈地看著麵前這群寧可麵對蟲子也不願麵對一根針的彪悍戰士。
她求助地看向維持秩序的自由之盾軍團士兵。
站在通道兩側的前“悲嘆者”阿斯塔特麵麵相覷。
他們太清楚帝國軍人對“憎惡智慧”的恐懼了,因為以前,他們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肅靜!”
一聲暴喝壓下了所有的喧嘩。
那聲音不大,但其中蘊含的威嚴和殺氣,如同一把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胸口。
所有人都安靜了。
泰圖斯大步走來。
他的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在鋼鐵地板上,發出清晰的金屬撞擊聲。
他已經卸下了那身厚重的極限戰士動力甲。
那套承載了他百年榮耀與誓言的鎧甲,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戰星軍械庫的某個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天宮製式的深藍色作訓服。
布料服帖地裹在他那遠超常人的高大身軀上,沒有了動力甲的加持,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血肉之軀的戰士。
但那股身經百戰的煞氣依舊讓人不敢直視。
修女伊蓮娜看到他的瞬間,瞳孔驟縮。
她認出了這個人。
原鑄星際戰士。
如果連這樣的人都……
“這是林宇親王的命令。”
泰圖斯環視四周,目光如炬。
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個帝國老兵的麵龐。
他看到了恐懼,看到了迷茫,看到了固執,也看到了深深的疲倦。
這些人跟他一樣,被從故土連根拔起,被扔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們曾經賴以活下去的一切。
帝皇的庇護、星炬的指引、教團的教誨,都在那一夜全部崩塌。
“也是為了讓你們在這個新世界活下去的必要手段。”
泰圖斯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不再是戰場上的怒吼,而是一種更沉、更重的語調。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
“我也曾跪在黃金王座前,發誓用一生守護神聖泰拉。”
修女伊蓮娜的眼眶微微泛紅。
“但泰拉已經不在了。”
泰圖斯的聲音沒有顫抖。
那是一種早已將悲慟咀嚼了千百遍、最終化為骨血的平靜。
“帝皇飛升了,但我還站在這裏。”
“而讓我還能站在這裏的,不是教團的禱詞,是這艘戰星裡那些你們看不懂的科技,和那個你們不願接受的晶片。”
他走到注射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他身上。
泰圖斯乾脆利落地拉開衣領,露出了佈滿傷疤的後頸。
那些傷疤密密麻麻,有的猙獰如蜈蚣,有的蒼白如蛛網。
每一道都是在漫長的戰爭歲月中刻下的。
而此刻,在這些勳章般的舊傷之間,空出了一小塊光滑的麵板。
那是留給注射槍的位置。
泰圖斯看向那個拿著注射槍、有些手足無措的年輕女醫療兵。
“來。”
隻有一個字。
卻比任何禱詞都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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