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開始後的第五個月。
天庭戰星如同一塊巨大的生鐵，死寂地橫亙在仙武座空洞的虛無之中。
“各級迴圈係統功率：22%。維生壓力：紅區邊緣。”
天樞的聲音在空曠的指揮大廳內回蕩。
大螢幕上，底層甲板的監控畫麵緩緩滾動。
在泰圖斯和他的阿斯塔特戰士們的鐵靴下，曾經喧鬧的帝國難民區此時寂靜得令人髮指。
數以十億計的人類躺在趕製出來的阿瓦隆休眠艙裡，像是一台台進入待機狀態的耗能單元。
沒能排上休眠序列的倖存者，則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中，機械地搬運著廢鐵材料。
林宇端坐在王座上，黑色的元首大氅垂落在地，宛如一尊石雕。
他目光始終鎖在全息星圖的一角。
突然，大廳內的全息投影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警告！宇宙弦共振儀捕捉到高能級異常！”
天樞的形象瞬間切換，瞳孔中對映出億萬道跳動的波紋資料。
“位置：戰星後方，20個天文單位，質量級：巨行星級。能級：……無法定級！”
林宇猛地挺直了脊背。
畫麵被放大。
在虛空的盡頭，一個巨大而模糊的輪廓正在悄無聲息地移動。
它並沒有任何物理意義上的推進器火光，卻像是一隻在濃墨中潛行的巨獸，軌跡詭異地扭動著，周圍的宇宙背景輻射在它路過時發生了微妙的坍縮。
“這不是隕石。”林宇的眼神凝固了。
“資料庫比對中……”天樞的速度極快。
“匹配成功，能譜特徵符合資料庫中‘晶之守護者’，但……其意識波動頻率超標了四千倍，且呈現高度混沌化狀態。”
晶之守護者。
銀環河係那個曾經號稱接納萬千流浪文明、奉行和平共生的5級矽基文明。
在資料記錄中，他們是一群緩慢生長、溫和而龐大的水晶生命。
可眼前的這個東西，外殼長滿瞭如同腫瘤般扭曲的晶簇，每一寸裂縫裏都在噴吐著足以腐蝕現實的精神囈語。
“它變了。”林宇冷靜地判斷，“它不是在流浪，它是在‘進食’。”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股無形的精神波紋瞬間掃過了天庭戰星。
這股波動像是一根冰冷的觸角，在每一層甲板、每一處艙室間瘋狂攪動。
那些尚清醒的帝國難民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他們抱住腦袋，身體像抽風般蜷縮在一起。
“啊——！它在看我！它在肚子裏看我！”
一個有著微弱靈能天賦的星界軍哨兵發出一聲尖叫，眼角瞬間崩裂出血花，整個人的意識在剎那間被某種高維的饑渴吸吮成了空殼。
林宇感覺到戰星的的“深淵之心”在狂跳。
“精神中和係統全開！靈能護盾提升至最大！”
林宇一揮手，大氅掀起一股勁風。
“林平安，派EVA初號機帶隊，去看清楚，這曾經的霸主文明……到底成了個什麼怪物。”
“是，父親！”
十分鐘後，天庭戰星側舷的氣閘艙轟然開啟。
“出發啦出發啦！全家桶之神保佑，千萬別是那種帶黏液的觸手怪！”
路明飛的聲音在公共頻道裡響起，帶著一股習慣性的崩潰感。
紫色的初號機裹挾著巨大的AT力場，化作一道流光，直衝那顆猙獰的行星。
但在接近那顆行星外圍的一瞬間，路明飛閉嘴了。
他的眼前，是密密麻麻、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透明晶體。
這些晶體像是某種精密且原始的祭壇，內部流轉著暗紅色的血絲，正隨著某種呼吸的節奏低沉嗡鳴。
“同步率開始波動……92%……88%……”
駕駛艙內，懸浮在靈能立場的繪梨衣突然停下。
她懷裏的機械貓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流淚的表情。
“路……路明飛，它在哭。”繪梨衣低聲呢喃，“好多好多的靈魂，被關在了那些石頭裏。”
“這哪是守護者，這是吃軟飯吃到家破人亡的軟飯硬吃流啊。”
路明飛咬牙穩住機體，“那些流浪文明不是被庇護了，是特麼被醃成臘肉存起來了！”
通過初號機傳回的畫麵，林宇在戰星指揮部內看到了那驚悚的一幕。
那些晶體屏障內部，竟然封印著無數個不同文明的個體。
他們的肉身早已腐朽，但靈魂卻被這種高維水晶強行抽取，成為了維持行星運轉的電池。
“這就是你們的庇護？”林宇冷笑一聲，“真是自私到極點的救贖。”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璀璨的金色能量。
“天樞，接入深淵之心，既然它餓了，我就送它一頓‘大餐’。”
林宇調動了戰星內最純粹的黃金靈能，將其注入一枚小型探測器中。
這股能量對於任何靈能生物來說，都像是黑暗中的太陽，充滿了誘惑力。
探測器被亞空間定點投送裝置發射，直接撞入了那層晶體屏障。
就在探測器被那些晶體包裹、吞噬的一瞬間。
林宇的意識，通過黃金靈能的媒介，強行撞入了那顆行星的集體意識。
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靈能海洋。
在海洋的最深處，無數個原本獨立的意誌被強行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臃腫、扭曲、卻又無比龐大的蓋亞意識。
[美味……]
一個如億萬雷鳴重疊的聲音在林宇腦海中炸響。
[為了避開蟲潮……為了延續……吾等合而為一……吾等即是神……]
林宇看到了真相。
晶之守護者為了逃離蟲潮，在這片荒蕪空洞中活下去，徹底吞噬了所有受它庇護的文明。
它已經從一個5級文明，變成了一個半步6級的唯心蓋亞意識。
[那個能量……神性的味道……給吾……]
“想要？那就看你有沒有一副好牙口了。”林宇悶哼一聲，強行斷開了連線。
轟隆隆——！
虛空之中，原本正緩慢航行的那顆猙獰行星，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它外殼上的所有晶簇在這一刻同時亮起妖異的紅光。
原本正朝側方移動的軌道，被一種極其貪婪的姿態強行修正。
它不再是路過，而是像一隻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直挺挺地朝著天庭戰星撞了過來。
無聲的宣告，在戰星內每一個靈能者的靈魂深處瘋狂震蕩：
[吾等已尋得……歸來……]
“父親！它加速了！”林平安的聲音變得極其凝重。
林宇站在王座前，冷冷地看著星圖上那個不斷逼近的紅點。
“獵人還沒動手，獵物倒先想吃席了。”
他轉過身，對天樞下達了進入一級臨戰狀態的最終指令。
“傳令全艦。”
“既然在這墳場裏找不到礦，那就把這顆‘守護神’，給我拆了當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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