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後第七十二小時。
天庭戰星懸停在代號“荒蕪”的仙武座空洞。
沒有星雲，沒有光。
舷窗外是緻密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
戰星進入“靜默管製”狀態。
主照明切斷，幽綠的應急地燈拉長了巡邏機械犬的金屬倒影。
空氣迴圈係統降至最低功率，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冷卻液與人類汗液混合的酸澀氣味。
數以億計的難民擠在臨時隔離艙室。
黑暗中，偶爾響起壓抑的嗚咽。
指揮大廳，門禁感應器亮起微光。
工程部部長方振業跌跌撞撞衝進大門。
他鼻樑上的資料眼鏡還帶著之前躍遷震蕩留下的網狀裂紋。
“元首。”方振業撐著主控台，眼球佈滿血絲，“外部環境勘測資料出來了。”
林宇靠在黑色的元首王座上，目光從熄滅的星圖上收回。
“空洞區域的亞空間能量濃度接近荒蕪。”
方振業調出一組斷崖式下跌的柱狀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深淵之心的汲取效率暴跌了百分之九十九，靠現在的汲取速度，我們要花數十年時間，才能攢夠下一次超空間躍遷的底線能量。”
話音剛落，自動門再次開啟。
艦隊總司令林平安大步走入，臉色鐵青。
“父親。”
他將一份戰報放在桌麵上。
“外圍艦隊收攏完畢，躍遷損耗了百分之十三的外圍帝國艦船，但各艦超載接收的帝國難民，總數突破了四十五億。”
林平安牙關緊咬，下顎肌肉緊繃。
“【淩霄級】七號艦、十一號艦的製氧係統已經報廢，那些臨時拚湊的帝國飛船，動力爐正在大麵積停轉，他們帶來了難民，也帶來了帝國底層的無序。”
林宇沒說話，食指指節敲擊著合金桌麵。
“滴——”
天樞的虛擬投影在大廳中央浮現，模擬出一個極度沉重的表情。
一組刺眼的紅色拋物線在半空展開。
“父親，資源崩潰模型已建立。”
“按照當前的人口基數與消耗速度，戰星及附屬艦隊的合成食物儲備，將在六個月後見底。”
“氧氣迴圈係統，將在八個月後全麵過載崩潰。”
“常規反物質能量與靈能儲備，將在一年內枯竭。”
三道紅線，像三把鍘刀，懸在天宮文明的頸骨上。
天樞頓了頓，直視林宇：“父親，我們養不起這麼多人，不做減法，天宮文明將在半年內觸及生存極限。”
林宇抬起手，劃開懸浮控製檯。
“把底層甲板的監控接過來。”
畫麵切分。
左側螢幕，是泰圖斯帶領的星際戰士和部分星界軍老兵。
這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帝國精銳，沒有吵鬧。
他們主動注入休眠藥劑，以此降低心率和氧氣消耗，把活命的機會讓給凡人。
右側螢幕，是帝國巢都的凡人難民區。
人群擠在狹窄的過道裡。
幾個身披國教破布的狂熱者，正跪在地上對著排氣扇磕頭，嘶啞地頌唱著祈禱詞，等待著神皇的奇蹟。
而在他們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兩撥人為了一個剛剛死去的船員身上的配給水壺，拔出粗劣的自製匕首互相捅刺。
鮮血濺在艙壁上，引發了更大規模的踩踏。
愚昧，混亂，毫無底線。
林宇眼底最後的一絲溫度，被這滿屏的鮮血與鬧劇徹底澆滅。
他的目光凝固成萬載玄冰。
最高戰略委員會緊急召開。
全息會議桌前，各大部門主官正襟危坐。
一名主管民政的感性派官員擦著冷汗，看著資料包告，聲音發顫。
“元首，強行削減人口會引發全麵暴亂……能不能實行‘全員最低配給製’？大家勒緊褲腰帶，縮減單人消耗，撐過這幾個月……”
“砰！”
林宇一巴掌拍在全息桌上。
高強度魂鋼桌麵被震出蛛網般的裂痕，全息投影瞬間扭曲閃爍。
會議室陷入死寂。
“收起你們那廉價的同情心！”林宇站起身，黑色的披風在身後帶起淩厲的勁風。
他一揮手，底層甲板的暴亂畫麵與有機物回收爐的運轉資料直接砸在這名官員臉上。
“看清楚！這裏是荒蕪虛空，不是慈善機構！這裏沒有帝皇的注視，沒有亞空間的神跡！”
林宇雙手按在桌沿，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每一焦耳的能量，每一克的蛋白質，都是文明延續的血肉。”
“我們沒有資格揮霍！把資源浪費在磕頭祈禱和互相鬥毆的廢物身上，是對整個天宮文明的犯罪！”
他挺直脊背，聲音冷得沒有一絲人類的溫度：“天樞，記錄最高指令，啟動《方舟生存法案》第一順位條款。”
“第一，即刻起，廢除所有帝國貨幣、身份等級與特權。實行‘價值配給製’，能修引擎的吃合成糧，能拿槍開火的喝營養液，隻會念經的，斷水斷氧。”
“第二，啟動所有剩餘阿瓦隆深空休眠艙，挑選公民進入休眠。”
“第三，封鎖所有難民區艙門，任何形式的暴動、搶劫、集會傳教，無需警告，就地處決，屍體直接投入有機物回收爐，提取基礎有機質。”
林平安猛地站直身體，右拳捶胸：“軍方收到！立刻執行！”
命令如同寒流，順著天樞的網路瞬間貫穿了整個龐大的艦隊。
三十分鐘後。
全頻段廣播強製開啟。
天庭戰星，以及所有外圍艦船的每一塊螢幕上，都亮起了同一個畫麵。
背景是絕對漆黑的虛空。
林宇端坐在元首王座上，一身純黑的大氅。
無數正在鬥毆的難民停下了手，無數絕望哭泣的人抬起了頭。
路明飛呆在初號機整備區的角落裏，啃著乾癟的營養棒，縮了縮脖子，他知道老闆要掀桌子了。
林宇沒有說任何安撫的廢話，他直接下達了新時代的判決書。
“戰爭時代結束了。”
“英雄主義救不了我們，你們曾經的帝國，在三十八萬光年外已經變成了蟲子的口糧。”
“從今天起，天宮正式進入【流浪時代】。”
“忘掉你們的家族榮耀，忘掉你們的名字，在這裏，活下去，是唯一的正義。”
廣播切斷。
螢幕重歸黑暗。
這一次，沒有人再敢發出無意義的慘叫。
全副武裝的自動化執法機械人與身穿黑曜石動力甲的自由之盾戰士已經切開了隔離艙的閘門，冰冷的槍口指向了每一個試圖反抗的活物。
舊秩序被碾碎，新秩序在鐵血中建立。
指揮大廳內。
林宇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
生存的底線暫時守住了。
阿瓦隆休眠倉的數量不夠，強行休眠幾億人隻是杯水車薪，雖然已經在緊急製造中，但這也需要一個時間差。
戰星的體量還是太小了。
“滴——”
天樞的投影突然再次閃爍，這一次，藍色的光芒中夾雜了一絲奇異的金芒。
“父親，發生異常。”
天樞調出深淵之心（亞空間靈能泵）的監控介麵。
那個被林宇捏爆了邪神意誌的觸鬚，現在又融入帝皇處理過的那塊邪眼神格碎片，現在的整個深淵之心，或許是融合完成，它發出極其微弱卻厚重的脈動。
“仙武座空洞的亞空間能量確實稀薄到了極點，汲取效率沒有恢復。”
天樞快速羅列出一排未知的引數。
“但是，深淵之心剛剛輸出的能量性質，變了。”
林宇目光一凝。
螢幕上，原本應該呈現幽藍色光暈的靈元素能量流，此刻竟然完全褪去了藍光，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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