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紀元556年，冬。
天庭戰星，第72層區，“神之座”適格者專屬餐廳。
原本專供精英機師，標榜“精準攝入”的高階營養膳食中心，此刻卻被一股濃鬱沖鼻、充滿罪惡感的油炸香氣徹底攻陷。
“哢嚓。”
路明飛咬了一口奧爾良烤翅，脆皮碎裂聲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
他眯著眼睛，臉上掛著彷彿得道高僧般的安詳。
“繪梨衣，你要記住。”
路明飛伸出沾滿金黃油漬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個圓，語氣嚴肅得像是在傳授絕世武功的心法口訣。
“在這個冰冷的宇宙裡，隻有熱量不會騙人。”
“碳水就是正義，油炸就是真理，隻有把肚子填滿，靈魂纔不會漏風。”
在他對麵。
穿著寬大白色衛衣的紅髮少女，乖巧地端坐著，像是一尊精緻易碎的瓷娃娃。
她學著路明飛的樣子，雙手捧著炸雞腿，動作僵硬而鄭重，彷彿手裏捧著的不是快餐，而是某種聖遺物。
聽到教誨，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張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外皮碎裂，滾燙肉汁溢位。
少女常年麵無表情的臉上，嘴角極其細微地揚起了0.5毫米。
【(ˉ﹃ˉ)】
蹲在桌角的機械貓，肚子上的液晶屏適時跳出流口水錶情，發出“咕嚕咕嚕”的電流聲，尾巴更是討好地搖成了螺旋槳。
“對，就是這個表情，這就叫‘活著’的感覺。”
路明飛滿意地點頭，又塞了一根薯條進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
“那些教官整天喊著為了人類、為了榮耀，太宏大，聽著累，還不如一杯可樂實在。”
“咱們就是兩個湊數的，混混日子，吃吃全家桶，等哪天被淘汰了就回家。”
“我跟你說，我家在第一艦隊那邊的維修廠，雖然人滿為患，但夥食可好了……”
路明飛絮絮叨叨地輸出著他的“鹹魚哲學”，試圖用這些瑣碎的廢話填滿兩人之間過於安靜的空氣。
繪梨衣沒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
在這個巨大而陌生的鋼鐵世界裏，眼前這個喋喋不休的慫包少年，是唯一不把她當“怪物”或“實驗資料”看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會把盤子裏的雞腿分給她的人。
這種感覺，很暖和。
就像手裏的炸雞一樣暖和。
然而，寧靜總是短暫的奢侈品。
就在這時。
“嗚——！！”
淒厲的紅色警報毫無徵兆地炸響，尖銳的音訊彷彿要刺穿耳膜，瞬間切斷了舒緩的背景音。
路明飛手一抖，剛拿起的快樂水劃出一道拋物線，直接灑了一褲襠。
“臥槽！又怎麼了？不是剛演習完嗎？這幫人不用睡覺的嗎？！”
緊接著，冰冷的通告聲響徹餐廳。
【緊急指令：EVA計劃全體適格者，立刻前往一號發射井。】
【重複，這不是演習。】
【這不是演習。】
路明飛愣住了。
他看看手裏咬了一半的雞翅，又看看對麵依舊淡定啃雞腿，彷彿天塌下來也與她無關的繪梨衣。
一種名為“要完蛋”的預感，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
與此同時，數千光年之外。
奧特拉瑪星區，農業世界·伊阿克斯。
這裏曾經是帝國的糧倉，金色麥浪能淹沒地平線，而今，卻已淪為一座散發著惡臭的巨型墳場。
天空呈現病態的黃綠色，厚重雲層中不斷滴落強腐蝕性酸雨，滋滋作響地啃噬著大地。
大地上流淌的不再是河水，而是膿液與屍水混合的粘稠液體，無數腫脹的屍骸在其中沉浮。
“咳……咳咳……”
羅伯特·基裡曼單膝跪在泥濘中。
那象徵著帝國希望的金色“命運鎧甲”已經失去光澤，表麵爬滿了詭異的紅色紋路。
他劇烈咳嗽，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被塞進一把生鏽鐵砂，那是納垢神選的瘟疫在侵蝕原體的超人軀體。
那把燃燒著帝皇之火的“帝皇之劍”，此刻火焰黯淡，如風中殘燭，隻能勉強照亮周身三米。
在他麵前，懸浮著一道如噩夢般的身影。
死亡守衛原體，莫塔裡安。
這位曾經的兄弟，如今背生腐爛蛾翼，身披殘破長袍，手提巨大鐮刀“寂靜”。
他周圍的空間因病變而扭曲，無數肥大蒼蠅嗡嗡飛舞，它們振翅的聲音匯聚成讚美納垢的詩篇。
“你累了，羅伯特。”
莫塔裡安的聲音像沼澤深處氣泡破裂，帶著令人作嘔的憐憫。
“看看你，為了那個坐在黃金馬桶上的屍體，為了這個無可救藥的帝國，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了。”
莫塔裡安緩緩降落。
腳下土地瞬間發黑、腐爛，鑽出一朵朵噴吐毒氣的蘑菇，生命在這裏被極速催熟又極速腐敗。
“隻要放下劍，接受慈父的賜福，所有痛苦都會消失，你會得到永恆的寧靜，在腐爛中獲得新生。”
基裡曼抬起頭。
汙血與泥土遮不住那張剛毅的麵容，那雙藍色的眼睛裏依然燃燒著不屈的理性之光。
“閉嘴……叛徒。”
基裡曼拄劍，艱難起身。
“我所承受的痛苦，是為了人類的未來。”
“而你，隻是一個躲在亞空間裏玩弄排泄物的可憐蟲！你所謂的賜福，不過是放棄尊嚴的奴役！”
轟！
基裡曼猛踏一步，腳下的腐土炸裂，帝皇之劍再次爆發刺目烈焰，斬向莫塔裡安。
這一劍蘊含著攝政王的憤怒，足以切開最厚重的泰坦裝甲。
然而，莫塔裡安隻是輕輕抬起鐮刀。
當——！
悶響震天，衝擊波橫掃四方，掀起層層膿液巨浪。
帝皇之劍斬在鐮刀長柄上，火焰接觸到那層灰綠色靈能護盾，竟如被潑了冷水的火苗，瞬間熄滅。
“沒用的。”
莫塔裡安反手一揮。
恐怖的巨力直接將基裡曼轟飛！
攝政王重重砸進膿液沼澤，拖出一道長長的汙穢溝壑。
“這是概念上的壓製，羅伯特。”
莫塔裡安沒有追擊，像貓戲老鼠般懸浮半空，享受著兄弟的絕望。
“在這片被慈父賜福的土地上，‘衰敗’是唯一的真理。”
“你的科技，你的火焰，你的憤怒，都會隨時間腐朽，你越是掙紮，陷得越深。”
基裡曼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動力甲關節處已冒出絲絲紅毛，係統警報聲響成一片。
絕望，如同漫天酸雨，冰冷地滲透骨髓。
他顫抖著按下了通訊頻道的緊急按鈕。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
天庭戰星，最高指揮中心。
林宇佇立在巨大的全息星圖前，冷峻的麵龐被藍光映照得陰晴不定。
螢幕上，基裡曼狼狽不堪的影像正在閃爍，訊號受到強烈的亞空間乾擾，充滿了雪花噪點。
“林……親王……”
基裡曼聲音斷續，背景音裡滿是惡魔嘶吼。
“我撐不住了……伊阿克斯的現實帷幕已被撕裂……莫塔裡安……他在把這裏變成亞空間的一部分……”
“我需要支援……哪怕是滅絕令……”
林宇看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攝政王，此刻竟狼狽到請求對自己所在的星球執行滅絕令。
這就是原體戰爭的殘酷。
在概念級力量麵前，
常規艦隊數量毫無意義，就像往火坑裏填稻草。
“父親。”
天樞的身影浮現，語氣急促，資料流在他周身瘋狂運算。
“戰星主引擎尚未改造完成，無法進行超遠距離躍遷。”
“那就意味著無法投送大部隊。”林宇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扶手，發出噠噠的脆響。
如果不救基裡曼，帝國防線一旦崩盤，下一個輪到的就是正在升級中的天宮。
必須救。
而且必須是雷霆手段，一擊必殺，打破莫塔裡安的“衰敗”領域。
“天樞。”
林宇猛地轉身，黑色披風劃過一道冷冽弧線，如同戰旗獵獵作響。
“啟動【EVA】計劃。”
“讓那個大傢夥去活動活動筋骨。”
“可是父親……”天樞的資料流出現一絲遲疑，“繪梨衣的模擬同步率最高雖達90%，但實戰經驗為零，且初號機存在不可控風險……”
“沒有可是。”
林宇打斷了天樞。
“讓林曜帶隊，作為保險栓。”
“告訴林曜，這次的任務不是殺敵，是送快遞。”
林宇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把初號機，給我直接砸到莫塔裡安臉上！我要看看，是他的瘟疫硬，還是我們的初號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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