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外殼模擬出的天光,慘白得沒有一絲溫度。
天色微明,林宇抵達了E區開拓者軍團的“廢墟”營地。
這裏曾是城市的工業區一角,如今隻剩下斷裂的鋼筋、破碎的混凝土塊和無盡的鐵鏽。
身後,那扇由損壞裝甲板改造的巨大閘門轟然合攏,巨響在空曠的廢墟中回蕩,震得人心頭髮顫。
斷頭台落下。
門內,是屠宰場。
林宇和二十來名新兵被分到E-13小隊,隊長趙剛,是個獨臂男人。
猙獰的刀疤從他的左眉骨一直劈到右嘴角,讓他的臉龐看起來像被強行撕裂又縫合。
那隻完好的獨眼,透著餓狼般的凶光,掃過麵前一群因恐懼和飢餓而抖如篩糠的新兵。
“在這裏,我隻教一件事。”
趙剛的聲音乾澀刺耳,像是生鏽的鐵片在互相刮擦。
“怎麼在異星上,多活一秒!”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一腳踹翻旁邊一個裝滿負重背心的鐵筐。
“穿上!跑到我喊停為止!”
三十公斤的負重背心,像一塊塊墓碑,被粗暴地砸在每個新兵的身上。
對這群長期營養不良,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的底層青年來說,這幾乎等於直接宣判了死刑。
“跑!”
趙剛的怒吼炸響。
隊伍被驅趕著,在遍佈尖銳鋼筋和碎石的廢墟裡蹣跚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不到十分鐘,淒厲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就響成一片,混合著汗水與塵土的味道,瀰漫在冰冷的空氣裡。
“噗通!”
一個麵黃肌瘦的青年腳下一軟,重重摔倒在地,手掌瞬間被地上一塊鋒利的金屬片劃開,鮮血淋漓。
趙剛麵無表情地踱步過去,用沾滿泥汙的軍靴尖踢了踢他。
“起不來?”
青年抱著流血的手,疼得涕淚橫流,絕望地哭著搖頭。
“那就躺著吧。”
趙剛的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到了G-73重岩星,你這種廢物,連躺著等死的資格都沒有。”
全場死寂!
那青年的哀嚎卡在喉嚨裡,剩下的隻有一片壓抑到極致的、絕望的奔跑聲。
林宇混在隊伍中段,三十公斤的重量壓在身上,對他而言,僅僅像是做了一個簡單的熱身。
超級士兵血清改造過的身體,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沉穩有力,與周圍那些彷彿下一秒就要猝死的同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當周圍的人一個個體力耗盡,癱倒在地,林宇的心跳甚至沒有出現太大的起伏。
他一邊跑,一邊用眼角的餘光鎖定著那個獨臂的隊長。
這人不對勁。
他的訓練方式,與其說是在篩選,不如說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逼出每個人最後的潛力。
訓練持續了一整個上午,當趙剛終於喊停時,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一半。
林宇也適時地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做出大口喘氣的疲憊模樣,將自己完美地融入了這片狼藉的環境中。
就在這時,一個肥碩的身影捏著鼻子,滿臉嫌惡地從營地入口走了進來。
李文博!
他那雙小眼睛在人群裡一掃,便精準地鎖定了林宇,然後徑直湊到趙剛身邊,遞上一根在這個時代堪稱奢侈品的香煙,聲音油膩而陰毒:
“趙隊長,那個叫林宇的小子,不懂事,上麵交代了,好好‘關照’一下。”
他刻意加重了“關照”兩個字。
“最好在訓練裡出點‘意外’,斷條胳膊斷條腿什麼的,別弄死就行,出了事,我擔著!”
林宇的耳朵動了動,強化後的聽力將這番話一字不落地捕捉入耳。
他看見,趙剛那隻獨眼中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厭惡,快到幾乎無法捕捉,隨即又恢復了死寂。
最後,他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李文博臉上肥肉堆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轉身走了。
周圍幾道幸災樂禍的目光,立刻像黏稠的蒼蠅一樣,黏在了林宇的身上。
午飯是半個巴掌大的黑褐色餅乾,質地堅硬,裏麵夾雜著不知名昆蟲的殘肢,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怪味。
林宇麵無表情,一口一口,機械地將這塊“食物”吞了下去。
這是能量。
下午的訓練開始,所有人都預感到的報復,來了。
趙剛一言不發,直接從角落裏又拎起一件三十公斤的負重背心,穿過人群,徑直丟在林宇的腳下。
“你的。”
兩個字,冰冷如鐵。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匯聚在林宇身上,充滿了驚恐、憐憫,以及一絲隱秘的慶幸。
三十公斤,再加三十公斤!
六十公斤!
這不是訓練,這是謀殺!
這是要用純粹的重量,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場壓死!
“隊長,這……這重量會出人命的!”旁邊一個看不下去的老兵,忍不住開口。
趙剛的獨眼猛地轉向他,聲音裡的殘酷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邏輯:
“聯邦給我們減員名額,不是讓你來這裏發善心的!”
“不能在G-73上創造價值的廢物,死在這裏,總比死在外麵浪費一套昂貴的防護服強!”
他逼視著那個老兵,一字一頓地問:“你,也要替他求情嗎?”
那名老兵臉色瞬間煞白,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低下了頭,瞬間噤聲。
再無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看著林宇,彷彿已經看到他被這恐怖的重量壓斷脊骨,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哀嚎的慘狀。
林宇卻隻是平靜地看了看腳下的背心,又抬頭,看了看趙剛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他沉默著彎腰,將第二件背心,穩穩地穿在了身上。
“哢噠!”
鎖扣咬合的聲音,在死寂的訓練場裏,顯得格外清脆。
六十公斤的重量壓下的瞬間,他雙腿的肌肉猛然繃緊,腳下的泥土地麵,竟被他硬生生踩出兩道淺淺的腳印!
下一秒,他挺直了腰背。
如同一桿在廢墟中重新豎起的標槍,刺破蒼穹!
他抬起頭,直視著趙剛那雙狼一般的眼睛,平靜開口:
“可以開始了。”
“很好。”
趙剛的嘴角,第一次扯出一個森然、扭曲的弧度。
“下午訓練內容,格鬥。”
他伸出唯一的手臂,指向林宇。
“你,做我的對手!”
轟!
人群徹底炸了!
揹著六十公斤的負重,跟一個身經百戰、殺人如麻的獨臂老兵格鬥?
這他媽已經不是謀殺了,這是虐殺!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他打成一灘肉泥!
趙剛活動著僅存的右臂,虯結的肌肉如同盤根錯節的鋼纜,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走到營地角落的裝置架旁,伴隨著“哢嚓”一聲沉重的氣密巨響,一條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機械臂,重重地接在了他空蕩蕩的左肩上!
簡陋的外骨骼支架,沿著他的背部和腿部延伸、鎖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那條機械臂上佈滿了陳舊的劃痕和洗不掉的油汙,五根粗大的金屬手指開合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甚至能看到微弱的電火花在關節處跳躍!
這是屠宰場裏的屠宰工具!
肉體凡胎,對戰鋼鐵兇器!
“小子,準備好斷幾根骨頭了嗎?”
趙剛的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殘影,那條猙獰的機械臂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挾裹著萬鈞之勢,朝著林宇的頭顱狠狠砸來!
這一拳,足以將半指厚的鋼板砸穿!
幾個膽小的新兵駭得閉上了眼睛,不忍看到那血肉橫飛的場麵。
然而,預想中的骨裂聲和慘叫聲並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震耳欲聾、令人牙酸的金屬巨響!
“鐺——!”
所有人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畢生難忘!
林宇,那個揹著六十公斤負重,在所有人眼中必死無疑的新兵,竟然沒有躲!
他隻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穩穩地、死死地,接住了趙剛那勢不可擋的機械鐵拳!
狂暴的衝擊力,僅僅讓他腳下的地麵再次凹陷龜裂,而他本人,紋絲不動!
鋼鐵與血肉的碰撞處,甚至因為巨大的摩擦力,迸濺出點點刺眼的火星!
全場,一片死寂。
時間,彷彿被這一拳砸得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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