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王座”號被拖進了天庭戰星的腹地,宛如一頭被開膛破肚的死鯨,擱淺在鋼鐵海灘上。
格羅爾大公的四隻複眼瞎了兩隻,剩下兩隻渾濁不堪,那是邪神投影崩碎後的代價。
他脊背上象徵王權的骨刺盡數斷裂,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
審訊室內沒有刑具,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林宇坐在他對麵,手裏端著盞茶。
茶水已經涼透了。
林宇揭開茶蓋,看了一眼漂浮的茶梗,沒有喝,隻是將其輕輕放在桌麵上。
“嗒。”
瓷器與金屬桌麵的輕微碰撞聲,在死寂的囚室裡,宛若雷鳴。
林平安立於林宇身側,手中托著戰術平板,目光如刀。
林曜則靠在門口,手裏把玩著一把從血誓者屍體上拆下來的骨刃,麵無表情,像是在看一塊案板上的肉。
“你是聰明人。”
林宇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的敲擊著,節奏緩慢,“誰給你的情報?或者說……誰給你的坐標?”
格羅爾剩下兩隻複眼劇烈轉動,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籌碼。
“如果我說了……能活嗎?”
他的聲音嘶啞,好似吞了一把沙礫,“我手裏有關於銀環河係劇變的核心情報!那是關乎所有文明生死的災難!隻要你們承諾放我一條生路,我就……”
“鐺。”
一聲輕響。
林曜手中的匕首脫手而出,擦著格羅爾的頭皮擊中他身後的魂鋼牆壁。
格羅爾的話音戛然而止,腥黃的體液順著額頭流下。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林宇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隻是盯著茶杯中不再上升的熱氣。
“我不是在和你做交易,我是在翻閱我的戰利品。”
“天樞,對他進行深層腦域讀取,如果他腦子壞了,就把這艘旗艦的主機拆開,總能找到我們想要的情報。”
“指令確認。”
一條自動機械臂從天花板伸出,上麵連著一個類似於頭盔一樣的裝置,緩緩向格羅爾逼近。
那是最新研發的大腦讀取器。
“不!我說!我說!”
心理防線在瞬間崩塌。
比起被暴力讀取大腦變成白癡,他寧願開口。
“是有人送給我的!”格羅爾崩潰的尖叫。
“二十年前,銀環河係第三旋臂邊緣,出現了一隻虛空蟲族母巢,起初,大家都以為那是來送生物質資源的。”
“我們兩個支脈甚至為了爭奪母巢的所屬權打了起來。”
“結果呢?”林宇皺眉。
“結果……那是先鋒。”格羅爾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三年後,虛空裂開了,不是幾隻,是幾億隻,幾兆隻!它們吃光了隕石帶,吃光了行星,連恆星的光都被遮住了!”
“我們是被趕出來的,主脈王族為了儲存實力,讓我們這些支脈當誘餌,分散突圍。”
“就在我們資源即將耗盡的時候,一個匿名文明發給了我們坐標,他說……附近有個名為黑石文明的偽四級文明,手裏有六級文明引力遺物,而且很弱……”
格羅爾死死盯著桌麵,指甲在魂鋼上抓出刺耳的聲響。
“隻要搶了這裏,有了引力核心,我們就能在蟲潮裡活下來,甚至……甚至反攻主脈。”
審訊室內,氣溫驟降。
虛空蟲族。
這個詞如同陰雲,驟然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天樞。”林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黑匣子資料提取出來了嗎?”
“已完成,父親。”
天樞的全息投影出現在半空,原本冷漠的青年麵孔上,此刻竟模擬出一抹極其人性化的嘲弄。
“根據猩紅王座號的底層日誌分析,那條坐標資訊的傳送源頭,雖然經過了十八次量子跳板加密,但其底層編碼邏輯,與我們資料庫內阿米巴商隊通訊協議,重合度高達99.9%。”
真相,昭然若揭。
林平安手中的戰術平板被捏出了裂紋。
“阿米巴……”林平安咬著牙,眼中怒火中燒,“他們早就到了?一直在看著?”
“不清楚。”林宇站起身,黑色的衣擺垂落,他走到全息星圖前。
“不過,平安,你覺得商人最怕什麼?”
“他們怕虧本,怕風險!”
“黑石文明雖然隻有四級,但那種可以抵消慣性的戰力,足以拉著大量艦隊陪葬,阿米巴不想損失。”
林曜拔出桌上的骨刃,冷笑道:“所以,他們找來了這群餓瘋了的狗。”
“沒錯。”
林宇轉過身,目光落在瑟瑟發抖的格羅爾身上,眼神中沒有憐憫,隻有一種看透世情的漠然。
“他們估計還認為這裏是黑石文明的地盤,而他們和黑石文明的關係,也或許沒有我們之前推測的那樣和諧。”
借刀殺人。
兵不血刃。
這就是宇宙商人的手段。
不費一槍一彈,僅憑一條資訊,就能讓兩個文明在虛空中廝殺至死,而他們隻需要端著酒杯,在最後時刻入場,吃乾抹凈。
“好算盤。”
林宇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算盤珠子都崩到我臉上了。”
格羅爾聽著這些話,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以為自己是獵手,原來從頭到尾,他隻是別人手裏的一把一次性匕首。
“把他帶下去,榨乾他腦子裏關於蟲族的所有情報。”林宇揮了揮手,兩名身穿動力甲的禁衛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格羅爾拖走。
審訊室的大門關閉。
“父親,既然阿米巴的算盤落空了,那他們接下來……”林平安看著星圖上那片漆黑的深空。
“會不會惱羞成怒?”
“惱羞成怒是莽夫的行為,商人隻看投入產出比。”
林宇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輕輕摩擦著微涼的茶杯邊緣。
“他們越是算計,越是繞彎子,就說明他們越惜命,越不願意承擔正麵對抗的沉沒成本。”
“平安,你記住。”
“在這個黑暗的宇宙裡,敢直接拔刀砍人的,那是莽夫,像血誓者這種,死得最快。”
“而像阿米巴這種,喜歡躲在後麵算賬、搞借刀殺人這一套的……”
林宇轉過身,嘴角浮現出一抹譏諷。
“說明他們怕。”
“他們越是算計,越是小心,就說明他們越惜命,越不願意承擔正麵對抗的成本。”
“如果他們真的有絕對的碾壓實力,一百年前就已經開著艦隊平推了黑石文明,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以交易穩住他們,然後去引一群喪家之犬過來?”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但如果獅子隻是站在遠處扔石頭,那隻能說明……這頭獅子,並沒有看起來那麼強壯,或者說,它極其厭惡受傷。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林曜問道,眼中的戰意有些壓抑不住,“既然他們想算賬,那我們就給他們算算。”
“不急。”
林宇重新坐回椅子上,給自己續了一杯熱茶,吹了吹茶沫,他輕描淡寫的說道。
“客人既然喜歡做生意,那我們就開門迎客。”
“隻不過這一次,這筆買賣的定價權,不在他們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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