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請看。”
林平安沒有用華麗的辭藻去修飾這十年的功績。
他隻是抬起手，在空中輕輕一劃。
“嗡——”
恢弘的全息星圖在指揮大廳中央鋪開。
那不再是十年前那片混亂、晦暗、充斥著無數紅色敵對訊號的黑礁港。
現在的星圖，呈現出一種令人極度舒適的幾何美感。
以中央那顆黑色小行星和天宮要塞為圓心，無數條金色的航線向四周輻射，佈滿了這一片直徑10光年大小的稀薄紫色星雲。
它們井然有序，沒有任何一條航線發生重疊或衝突。
“這十年，我們做了三件事。”
林平安走到星圖旁，年輕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冷靜。
“第一，清理。”
隨著他的手指點動，星圖邊緣原本屬於“灰燼聯盟”外圍的大量紅點頃刻熄滅。
“那些習慣了劫掠、無法從事生產、或者基因裏帶有不可控暴力因子的文明，我們進行了物理層麵的格式化。”
“剩下的，我們篩選出了三個種族。”
全息畫麵切換。
三個碩大的三維生物模型浮現在林宇麵前。
左邊，是一個身形修長、麵板呈現淡紫色、五官精緻且擁有四隻手臂的類人生物。
中間，是一個全身覆蓋著岩石般角質層、體格魁梧如熊的生物。
右邊，則是一個擁有半透明羽翼、頭部碩大、看起來極其脆弱的飛行生物。
“紫羅族，審美符合人類觀感，性格溫順，擅長精細化操作和服務，目前負責黑礁港的行政輔助與生活區服務。”
“岩鬼族，智力低下但皮糙肉厚，抗輻射能力極強，負責訊號乾擾強烈的深層礦區開採。”
“飛羽族，腦容量大，對資料敏感，但膽小如鼠，負責採集資料的初級整理與物流監控。”
林平安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
“我們開放了三級文明的技術兌換。”
“我們建立了天宮秩序，禁止了一切形式的私鬥與劫掠。”
“作為回報，他們成為了我們的手，我們的腳，以及……我們的眼睛。”
畫麵中，展示了這三個種族的生活現狀。
他們在寬敞明亮的工廠裡工作，在恆溫的居住區裡生活。
相比十年前在黑石文明暴政下朝不保夕的日子，現在的日子過得已是相當不錯。
但林宇敏銳的注意到一個細節。
畫麵中那些外星生物，對於出現在眼前的每個人類，都要以跪禮膜拜，他唇角微揚，神情玩味。
“給一群原始人發火柴，讓他們把你當神拜。”
林宇輕笑一聲，手指在扶手上敲出清脆的節奏：“不僅要他們的力，還要他們的心，平安，你學會了傲慢。”
指揮台下，眾人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
在這個崇尚人人平等的文明裡，這種將智慧生命視為家畜的做法，無疑是在挑戰某種道德底線。
“但這是必要的傲慢。”林平安硬著頭皮解釋，“天樞掌握著他們所有能源設施的自毀程式碼，那是神罰的按鈕。”
“隻要一個指令，他們的文明就會倒退回石器時代。”
“用落後的科技做狗鏈，比鞭子管用。”林宇點評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這是文明等級壓製的經典用法，不錯。”
得到了肯定的評價，林平安緊繃的肩膀並沒有放鬆。
因為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麵。
林宇的目光掃過星圖中那一座座如同天堂般的人類居住區，又看了看那僅剩的三個附庸種族。
“平安。”
林宇突然打斷了彙報，聲音變得有些慵懶，卻令人不寒而慄。
“我記得剛才翻看的情報裡，這片星雲裡曾經藏著幾十個流浪文明。”
他身體前傾，那雙黑色的瞳孔似能洞穿人心。
“現在隻剩下這三個長得還算順眼的。”
“那麼，剩下的那些不聽話的，還有長得不符合人類審美的……去哪了？”
整個空間忽然一片靜默。
雷鳴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趙安邦低頭看著自己的軍靴，宛若上麵開了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名為罪惡的味道。
林平安的臉色蒼白了幾分，他知道，這一關終究是躲不過去的。
“天樞，解鎖檔案——清理記錄。”
隨著指令下達，原本藍白色的全息大廳，驟然被一片暗紅色的光芒籠罩。
一座巨大的、銀白色的圓柱體裝置投影，出現在眾人中央。
它高達百米，表麵流淌著詭異的能量迴路，而在它的入口處，是一條永不停歇的傳送帶。
那上麵，不是礦石，不是貨物。
是數以萬計的、形態各異的智慧生物。
有長著觸角的，有覆蓋鱗片的，有半機械化的……它們宛如一堆堆等待處理的垃圾，被機械臂無情的抓起，塞進那散發著幽光的爐口。
沒有慘叫，因為聲音被真空隔絕。
“這是我們從黑石文明手裏繳獲的戰利品——靈元素提煉熔爐。”
林平安的聲音在顫抖，但他強迫自己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的眼睛。
“父親，您沉睡的這十年，我們沒有找到新的天然靈元素礦脈。”
林平安握緊了拳頭，指甲嵌入肉裡：“為了人類的未來，他們……必須變成燃料。”
大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元首的裁決。
是暴怒？是失望？還是為了人類的道德底線，廢除這項血腥的製度？
林宇站了起來。
黑色的大氅垂下。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來到了那台全息熔爐前。
“這東西，我很眼熟。”
林宇伸出手，似要觸碰那虛幻的投影。
“當年卡拉爾文明，也是用這種東西，把大量低階文明榨成了汁。”
他轉過身，看著林平安，看著那些低著頭的將領。
“我沉睡前，最擔心的，就是你會因為心軟，而守不住這份家業。”
林宇的聲音很輕，卻直接擊碎了眾人心中名為偽善的枷鎖。
“在宇宙裡，道德是奢侈品。”
“隻有活下來的文明，纔有資格坐在餐桌上，討論吃相是否優雅。”
他走到林平安麵前，幫兒子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領章。
“吃掉他們，讓人類活下去。”
“這沒有錯。”
呼——
大廳裡響起了一片整齊的呼氣聲。
林平安眼眶微紅，那種背負了十年的沉重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父親認可了。
這就夠了。
“不過……”林宇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吃飽了，就得準備幹活。”
他指著那台熔爐。
“這東西是把雙刃劍，我們殺了牧羊犬，佔了牧場，現在吃得滿嘴流油。”
“但農場主，快回來了吧？”
林平安神色一凜，立刻調出了一組資料。
“是的，父親。”
“根據黑石資料庫的記錄，以及阿米巴商隊的航行規律推算。”
一個鮮紅的倒計時跳了出來。
【距離阿米巴商隊抵達：48年11個月23天】
“四十八年。”
林宇看著那個數字，眼神幽深。
“也就是說，四十八年後，我們或許要麵對一個半步五級的宇宙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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