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螢幕畫麵再次切換。
一個巨大的銀色裝置出現在眾人眼前。
它呈圓柱體，高達百米，外殼由某種液態金屬構成，上麵銘刻著無數玄奧的能量迴路。
它靜靜矗立在黑石號腹艙深處，恍若精美藝術品，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瞥見這個裝置時，陳竹靈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電子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靈元素……提煉熔爐。”
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微顫抖。
在場的年輕將領們或許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但對於從方舟時代一路走來的核心層來說，這個名字，代表著一段血腥的記憶。
那是人類第一次接觸宇宙黑暗森林法則時，卡拉爾文明留下的夢魘。
“沒錯。”天樞肯定了陳竹靈的判斷。
“這就是【靈元素提煉熔爐】，對比卡拉爾文明那台，這台體積龐大許多，但相同的是，它們皆是通過交易獲得。”
“交易物件？”林平安嗓音森寒。
“宇宙商人——阿米巴文明。”
隨著天樞的聲音落下，一段錄影開始播放。
那是一段黑石文明視角的記錄。
畫麵中，並沒有出現具體的生物，隻有一艘外形酷似水滴的飛船。
黑石文明交易了大量的資源，以及……數以億計的智慧生物奴隸。
而那艘飛船，則放下了這台巨大的熔爐。
緊接著，畫麵切換到了熔爐的內部運作。
這不是工業生產，這是一場屠殺。
無數形態各異的外星生物，有長著觸角的，有全身覆蓋鱗片的，甚至還有類人型的，統統被機械臂無情抓起，如填鴨般塞進熔爐入口。
沒有鮮血，沒有殘肢斷臂。
隨著熔爐啟動，一種肉眼不可見的波動掃過。
那些生物頃刻間失去生機，眼神空洞，軀體如脫水植物般枯萎。
而在熔爐的另一端，一滴滴純凈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液體，緩緩滴落。
那是靈元素。
是用靈魂榨出來的油。
“這就是黑礁港存在的意義。”
天樞冰冷的聲音，宛若一把手術刀，剖開了這片星域表象下的膿瘡。
“灰燼聯盟，根本不是什麼互助組織。”
“黑石文明通過武力壓迫，要求所有加入聯盟的低階文明，定期繳納人口稅。”
“那些流浪文明，為了生存，或者為了換取一點點可憐的技術和能源，不得不將自己的同胞，或者從其他地方抓來的奴隸，送進這個熔爐。”
全息螢幕上，資料流瘋狂滾動。
數以百億計的生命，變成了那一罐罐幽藍色的液體。
“他們用這個能換什麼？”林平安沉聲問道。
“技術，情報。”
天樞調出了一份加密檔案。
檔案的抬頭，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徽章。
那是一個不斷變換形狀的單細胞生物圖案，看起來既原始又詭異。
【阿米巴文明】
【等級：半步五級（宇宙商人）】
“黑石文明或許隻是代理人。”天樞解釋道。
“他們負責管理這片牧場，定期收割靈魂，提煉靈元素，然後用這些靈元素，向阿米巴文明購買各種物品。”
“所謂的黑礁港，不過是阿米巴文明設在銀環河係邊緣的一個養殖場。”
“而那些在這裏苟延殘喘的文明……”
天樞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準確的詞彙。
“他們不是難民，甚至不是奴隸。”
“他們是電池。”
指揮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致遠臉色蒼白，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他殺過人，打過仗，但這種將智慧生命視為純粹的工業原料和貨幣的冷酷，還是擊穿了他的認知底線。
“這就是……宇宙的真相嗎？”趙安邦聲音乾澀。
陳竹靈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靈元素是宇宙的硬通貨，是驅動一切超空間技術和靈能科技的基礎。”
她聲音很輕，卻如重鎚般敲擊在眾人心頭。
“我們早就知道了，不是嗎？隻不過我們以前是靠著一點運氣在邪神眼皮子底下偷偷採集了一些而已。”
“而他們……選擇了更殘忍血腥，但安全的方法。”陳竹靈睜開眼，目光晦暗不明。
“阿米巴文明……”林平安咀嚼著這個名字。
根據資料顯示，這是一個半步五級的文明。
他們沒有固定的形態，奉行絕對的等價交換。
他們不關心道德，隻關心利潤。
在他們眼裏，這片星雲裡的億萬生靈，和地裡的莊稼沒有任何區別。
“那個黑石領主，死得不冤。”林平安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圖前，看著那片紫色的星雲。
之前，他隻覺得這片星雲絢麗多彩，如今再看，那紫色分明是無數冤魂凝結成的血痂。
“總司令，我們在黑石號的倉庫裡，發現了大約三十噸的高純度靈元素成品。”天樞彙報道。
“這是黑石文明這些年來的儲備。”
三十噸。
如果是以前，林平安會為此欣喜若狂，因為這意味著天宮艦隊告急的靈元素儲備得到一些緩解。
但現在，隻要一想到這三十噸靈元素背後代表著什麼，他就感到一種沉重。
“封存。”林平安下令，“作為戰略儲備，但嚴禁向普通士兵透露其來源。”
“那這台熔爐呢？”方振業問道，“工程部的人想拆解研究，它的材質和工藝……”
“這一台暫時先封存！”林平安略微猶豫，“但是可以把我們以前從卡拉爾文明得到的那一台，拿出來拆解研究！”
“是！”眾人齊聲應道。
“還有一件事。”天樞微微停頓，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說。”
“根據黑石資料庫的交易記錄推算，阿米巴文明的商隊，每隔百年會來收一次貨。”
天樞頓了頓，“上一次交易，是在四十二年前。”
這句話，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滅了眾人剛剛戰勝強敵的喜悅。
四十二年前。
也就是說，那個銀環河係三大燈塔之一，半步五級的宇宙商人文明，將在五十八年後再次過來。
現在，牧羊犬被打死了，牧場被一群陌生的狼佔領了。
當農場主回來，發現自己的狗死了，羊群易主了，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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