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無聲。
艦隊在亞空間中繼續航行，天宮艦隊就像是一個封閉的小世界。
全息天空模擬著藍天白雲，人們照常生活、工作。
科學院內，葉青羽、許長庚等科學家，正對著從“地平線號”上拆解下來的物品進行持續的逆向工程。
“這簡直是藝術品……”
許長庚帶著放大鏡，癡迷地看著一塊古老的電路板。
“黃金時代的農業技術，他們不是在種地，他們是在編輯植物的基因程式碼，造生物。”
這種生活節奏一直持續的第十二年的某一天。
那是一場難以言喻的劇變。
一直以來，在所有戰艦的舷窗外，在那翻湧的紫紅色混沌風暴深處，始終有一縷微弱卻恆定的金色光芒。
它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為艦隊提供著一個模糊的現實錨點。
那是帝皇的星炬。
某個瞬間，那縷金光，消失了。
不是緩緩黯淡，而是像被人掐斷了燈絲，在一瞬間，啪的一聲，徹底消失。
整個亞空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純粹的黑暗。
天宮要塞，艦橋。
“警報！星炬靈能信標丟失！”
“警告！正在重新校準物理宇宙坐標……校準失敗！”
天樞冰冷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的電流雜音。
“父親，我們已完全脫離星炬感應範圍，物理宇宙坐標……丟失。”
林致遠霍然從座位上站起，看向舷窗外。
那片原本還算“平靜”，有著固定“洋流”的亞空間，此刻徹底沸騰了。
一秒鐘前，窗外還是那種令人作嘔但尚有規律的紫紅色雲霧。
一秒鐘後，世界就崩塌了。
紫紅色的雲霧頃刻變成了漆黑的瀝青，無數慘白色的閃電在其中肆虐撕扯。
那些原本在遠處遊盪的陰影，此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如果說星炬調動帝國龐大信仰籠罩下的亞空間，是波濤洶湧的大海。
那失去星炬的此地，便是充斥著怪獸與漩渦的深淵。
“護盾！快加強護盾功率！”林平安的吼聲打破了沉寂。
轟——！
劇烈的震蕩席捲了整個艦隊。
天宮要塞那厚重的空間扭曲護盾，此刻猶如被重鎚擊中的玻璃，爆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能量讀數急劇跳動，紅色的警報燈將艦橋染成了一片血色。
“空間扭曲護盾能耗上升至300%！”
“反應堆能量輸出達到頂峰！”
這僅僅是開始。
真正的恐怖來源於精神層麵。
沒有了星炬的壓製，亞空間原本的惡意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每一個人類的靈魂上。
“啊——！”
通訊頻道裡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
那是位於艦隊最外圍的一艘畢方級驅逐艦。
畫麵切入。
那艘驅逐艦的艦體表麵，原本光滑的裝甲正在發生詭異的蠕動。
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從金屬中浮現出來，它們張大嘴巴，無聲地尖嘯。
艦橋內，數名意誌薄弱的船員突然跪倒在地，雙手死命地抓撓著自己的臉皮，鮮血淋漓，嘴裏唸叨著無法理解的褻瀆語言。
“那是……什麼？”一名參謀顫抖著指著螢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是深淵。”
林宇坐在指揮椅上，雙眼緊閉，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警報聲。
“星炬，是帝皇燃燒靈魂點燃的篝火，它驅散了絕大多數野獸，但也讓牆內的人忘記了黑夜的寒冷。”
“現在，火沒了。”
“野獸來了。”
林宇驟然睜開眼。
那深邃眼眸中不見恐懼，唯有兩團銀焰熊熊燃燒。
“既然火滅了，那就由我來點亮。”
嗡——！
一股難以名狀的宏大波動，以天宮要塞為中心驟然爆發。
如果說亞空間的風暴是混亂無序的嘶吼。
那麼林宇的精神力，就是一道絕對理性的鐵律。
這股精神力如同一場無形的海嘯，瞬息掃過了一萬兩千艘戰艦。
處於恐慌中的船員們突然感覺大腦一清。
那種如影隨形的低語聲消失了。
那種被窺視的惡寒感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厚重、充滿了安全感的力量。
宛如暴風雪中迷途的孩童，驟然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擁入懷中。
“所有人，聽我指令。”
林宇的聲音直接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不需要通訊器，不需要介質。
這就是最直接的靈魂連結。
“不要看窗外，不要聽雜音。”
“你們的眼睛會欺騙你們，你們的耳朵會背叛你們。”
“唯有意誌，堅不可摧。”
外圍那艘正在發生變異的畢方級驅逐艦上，歇斯底裡抓撓臉皮的船員動作一僵，隨後昏倒在地。
而在艦體表麵，那些浮現出的扭曲人臉，宛如遇到了烈火的積雪，在林宇精神力的沖刷下，發出無聲的哀嚎，迅速消融。
“這就是……父親的力量嗎？”
林曜站在雷霆機甲的駕駛艙內，感受著那股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也是靈能者，而且是天賦極高的先天靈能者。
但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螢火蟲，在麵對一輪皓月。
“各艦注意，變陣。”
林宇的指令迅速下達。
“執行蜂巢防禦預案。”
“以天宮要塞為核心，所有戰列艦外擴三千公裡，巡洋艦填補間隙。”
“放棄獨立護盾，全艦隊護盾發生器頻率同步。”
隨著指令的下達，原本有些散亂的艦隊開始迅速移動。
在天樞的協助下，一萬兩千艘戰艦，在狂暴的亞空間風暴中，展現出了驚人的紀律性。
它們像是一群歸巢的蜜蜂，迅速收縮、堆疊。
數十艘巨大的崑崙級戰列艦頂在了最外層，它們的護盾發生器全功率運轉，噴射出耀眼的藍色光輝。
“頻率同步……連線建立！”天樞彙報道。
下一秒。
奇蹟發生了。
成千上萬個獨立的空間扭曲護盾，在精密演演算法和林宇精神力的引導下，融為了一體。
一個直徑超過十萬公裡的宏大球形護盾，憑空成型。
轟隆隆——
黑色的亞空間雷暴狠狠地砸在這個巨蛋上。
但這一次，沒有震蕩，沒有警報。
那些足以撕碎戰艦的能量，順著光滑的護盾表麵滑落，消散在虛無之中。
艦隊內部，風平浪靜。
“暫時，穩定了……”林致遠癱坐在椅子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看著全息投影中那個巨大的扭曲球體，那是他們在深淵中唯一的庇護所。
“這就是我們以後的航行方式。”
林宇站起身，他透過艦橋的落地窗，看著外麵那無盡的黑暗與混亂。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急促的從靈能戰團的專用頻道切了進來。
是林曜。
“父親……”
他的聲音有些喘息，似是在抵抗著莫大的壓力，但更多的是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激動。
“這裏的能量……好純粹。”
“它們……活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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