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要塞，醫療中心。
盤古醫療艙的艙門無聲滑開，加西亞坐起身。
三十年的征戰，在他那張經過重塑的臉上留下了新的風霜。
納米機械人修復了他軀體的損傷，卻無法抹平靈魂的疲憊。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看著自己恢復如初的雙手。
這雙手曾握過爆彈槍，也曾捧起過戰死兄弟的頭盔。
“辛苦了。”
林宇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加西亞抬頭，翻身下床，對著林宇單膝跪地，這個動作他做得無比標準，如同演練過千百次。
“統領，我回來了。”
“起來說話。”林宇沒有去扶他，“傷亡報告我看過了，馬拉基姆是個好戰士。”
“他是為了守護戰團的未來而死。”加西亞站起身，聲音沙啞。
“我們帶回了第三、第五連的殘部，還有二百多名流落在外的兄弟，悲嘆者戰團，如今還剩六百二十一人。”
“歡迎他們回家。”林宇點頭，“但我不認為，你們回來隻是為了報個平安。”
加西亞神情立即嚴肅了起來。
“統領，我們必須回來。”他從懷裏取出一塊資料板，雙手遞上。
“我們截獲了帝國公共頻道的最高階別廣播，還有一些從行商浪人那裏買來的情報。”
“帝國……已經徹底失控了。”
“三十年前，泰拉的星語庭接收到了一次史無前例的亞空間震蕩，源頭直指卡利克斯闊域。”
“那股力量，純粹、浩瀚，卻不屬於帝皇，它被高領主議會定義為——終極異端。”
林宇接過資料板，沒有看。
這些事，他三十年前就已經猜到了。
那五道跨越維度的注視，他至今記憶猶新。
“不久後，一支從卡利克斯逃回去的機械教艦隊，帶回了更驚悚的報告。”
加西亞繼續說道，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
“他們聲稱遭遇了一支駕駛著褻瀆巨艦的幽靈艦隊，其領袖是一個能釋放惡魔咆哮的亞空間大魔。”
“於是，謊言與預言媾和，生下了一個名為真相的怪物。”
“高領主議會下達了最高階別的【滅絕令】。”
“以國教的名義，發動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純潔遠征。”
“目標，就是徹底凈化整個卡利克斯闊域，找到並毀滅那個所謂的異端之源。”
林宇的指尖在資料板上輕輕敲擊。
原來如此。
他早就料到自己會被發現，所以才立刻封存了蓋亞生物大腦，切斷了與那片精神力海洋的任何連線，讓自己在靈能的層麵上，重新變成了一個“凡人”。
帝國的預言家和靈能者們，就像是盯著雷達的哨兵。
他們看到螢幕上亮起了一個巨大的光點，等他們調集所有望遠鏡對準那個方位時，光點卻消失了。
但他們知道，有東西來過。
一個龐大到足以威脅王座的東西。
“這三十年，卡利克斯闊域已經變成了絞肉機。”加西亞的聲音透著疲憊。
“數不清的星界軍，戰鬥修女，甚至還有灰騎士的數個兄弟會，都湧了進來。”
“他們像篦子一樣梳理著每一片星區，毀滅了上百個被異形佔據的星球。”
“尤瓦斯異形……被他們打疼了。”
“所以，這些異形開始收縮轉移，活動也愈發頻繁。”林宇替他說完了結論。
困擾了人類艦隊三十年的謎題，在這一刻得到瞭解答。
難怪尤瓦斯沒有組織大規模的艦隊前來征討他們。
而是它們的巢穴，被帝國這頭更兇猛的野獸給進攻了，沒有閑暇來理會。
而人類所在的這個恆星係，就是其中一個方向。
“我們收到了遠征軍的強製徵召令。”加西亞的聲音壓低了。
“命令描述的目標艦隊……那艘三十公裡的旗艦，那古老的太陽輔助軍番號……我一看就知道，那是您。”
“他們要我們去獵殺自己的恩人。”
“所以，我們必須回來，哪怕是穿越尤瓦斯的封鎖線，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把這個訊息帶回來。”
林宇沉默了。
他看著加西亞，這位戰團長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有恩必報”的決然。
“帝國投入了多少兵力？”
“無法計算。”加西亞搖頭。
“我隻知道，光是之前先頭部隊，就有超過五個星際戰士戰團，以及至少十個滿編的帝國海軍戰鬥艦隊群。”
……
中央戰略指揮大廳。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巨大的全息星圖上，代表人類文明的藍色光點，被兩股龐大的紅色箭頭死死夾住。
一股箭頭從卡利克斯闊域外刺來，那是帝國的“純潔遠征”主力。
另一股箭頭，則是無數細小散亂的紅色光點，在四麵八方混亂分佈，那是被帝國驅趕，變得焦躁不安的尤瓦斯異形艦隊。
“我們被包圍了。”
林平安雙手撐在桌上，兩鬢的白髮似乎又多了一些。
“父親，天樞的推演結果出來了。”天樞的全息投影出現在林宇身邊。
“如果我們現在向帝國側方未知區域進行長距離躍遷，有41%的概率會撞上尤瓦斯的遷徙艦隊，爆發遭遇戰。”
“如果我們留在原地，以逸待勞，帝國遠征軍的先鋒艦隊，將在一年內抵達本星係。”
“而在這期間，我們會不斷遭遇尤瓦斯的零散部隊。”
整個指揮大廳，落針可聞。
這是一個死局。
跑，大概率撞上瘋狗。
不跑，就會被獵人堵在家裏。
“我們的實力，夠對抗帝國海軍嗎？”林星晚問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不夠。”林平安直接給出了答案，殘酷而真實。
“我們的艦隊主力戰艦總數是一萬兩千艘，大型崑崙級主力戰艦不多，隻有12艘，但帝國的遠征軍，是以軍團為單位計算的。”
“一個標準的戰鬥艦隊群，就擁有數百艘大型主力艦以及數不清的巡航艦船，而他們這次派來了至少十個。”
“更別提，還有星際戰士和灰騎士。”
“我們唯一的優勢，是技術代差。”工程部長方振業補充道。
“我們的崑崙級戰列艦，單艦作戰能力遠超帝國的帝皇級，我們的空間扭曲護盾，能有效偏轉他們的主力炮火。”
“但數量，可以抹平代差。”林曜抱著雙臂，冷冷的開口。
“一萬多艘船，聽起來很多，但扔進那種規模的戰場裏，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主位上的那道身影。
林宇。
他從會議開始就一言不發，隻是靜靜的看著星圖。
終於，他動了。
他走到星圖前，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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