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紀元454年。
十年。
對於一顆恆星的壽命來說,這甚至算不上一次呼吸。
但對於此刻停泊在太空中的那座鋼鐵巨獸而言,這是脫胎換骨的十年。
曾經三十公裡的天宮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長達九萬米,橫亙在虛空中的黑色山脈。
那根由次級精金鑄造的九十公裡長龍骨,撐起了這座移動要塞的脊樑。
數不清的陶鋼裝甲板層層覆蓋,像是一片片黑色的龍鱗。
在艦體中段內部的巨大空腔內,那些曾經熟悉的環形居住模組明顯增加了許多圈層,它們在厚重外殼的保護下,繼續為人類公民提供著重力。
它不再是一艘船。
它是一座要塞,一座城市,一個文明的移動國土。
“天宮要塞,動力係統自檢完成。”
“反物質反應堆機組,輸出功率穩定在15%。”
“空間扭曲護盾,待機中。”
艦橋指揮台上,林平安一身筆挺的元帥製服,兩鬢的白髮比十年前更多了些。
他雙手撐在指揮台上,看著全息投影中,位於前方一個天文單位外的一顆直徑五百公裡的廢棄衛星。
“父親在看嗎?”林平安問。
“元首在第一觀禮台。”天樞的身影浮現,依舊是那個年輕人的模樣,隻是資料流更加深邃,“他在等你拔劍。”
林平安深吸一口氣。
“啟動寂滅係統。”
“目標鎖定。”
“反物質湮滅彈裝填。”
天宮要塞的艦首,那個如同蜂巢般的巨大晶體結構開始亮起。
不同於以往聚變能量的刺眼白光,這一次,亮起的是一種幽暗深邃的暗紅色。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光線被拉扯成怪異的弧線。
“發射。”
沒有光束。
沒有軌跡。
在發射按鈕按下的瞬間,亞空間引擎強行在現實宇宙撕開了一道微小的裂縫。
那枚包裹著反物質湮滅彈的容器,直接跳過了一個天文單位的距離。
下一秒。
那顆廢棄衛星的核心突然亮了。
不是表麵爆炸,而是從地心深處,爆發出了一輪黑色的太陽。
無聲。
整顆衛星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向內坍塌了一瞬間,緊接著,恐怖的能量洪流夾雜著地殼碎片,向四麵八方肆意噴湧。
那是一種純粹的毀滅。
沒有火焰,隻有物質在湮滅中化為虛無的黑色空洞,以及隨後爆發出的伽馬射線暴。
三秒鐘。
衛星消失了。
原地隻剩下一片引力混亂的真空。
一個天文單位外的天宮要塞,隻是被後續的能量餘波吹得輕微晃動了一下,空間扭曲護盾表麵泛起一陣漣漪,便再無動靜。
艦橋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那片塵埃,喉嚨發乾。
這就是四級文明的敲門磚——殲星。
“記錄資料,下一個測試專案。”林平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鬆開了緊握欄杆的手,掌心全是汗。
“亞空間航行。”
“坐標,長安星係邊緣。”
“啟動。”
天宮要塞周圍的空間發生了劇烈的扭曲,隨即一條巨大的亞空間裂縫被撕裂。
整艘九十公裡長的巨艦整個遁入其中。
不久,在數千個天文單位之外的星係邊緣,天宮要塞破開亞空間,瞬間降臨。
“跳躍完成,誤差0.001%。”天樞報告。
整個艦橋,立刻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
長安城,中央行政區。
如果說之前太空中的演習是毀滅的藝術,那麼今天的長安城,就是新生的狂歡。
紅妝十裡,全息投影的龍鳳在城市上空盤旋。
林家第三代,林啟之子——林玄,今日大婚。
作為啟明靈能學院最年輕的教授,也是除了林曜之外靈能天賦最強的天才,林玄平日裏就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此刻,這塊玄冰穿著一身紅色的中式喜服,僵硬的站在宴會廳門口,臉上的表情比他在解剖台上還要嚴肅。
站在他身邊的,是生物研究院院長,顧清清。
這位曾經有些社恐的天才少女,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穿著鳳冠霞帔,臉紅得像個蘋果,低著頭不敢看周圍的人群,手卻死死抓著林玄的袖子。
“別抖。”林玄用精神力傳音,聲音冷淡,“心率過快會影響你的內分泌平衡。”
顧清清差點哭出來:“你……你能不能別在這時候分析我的生理指標?”
“我是為了你好。”林玄一本正經,“根據資料模型,婚禮現場的緊張情緒會導致……”
“哎喲我的親表弟誒!”
一聲誇張的吆喝打斷了林玄的學術分析。
一艘塗裝得花裡胡哨的豪華穿梭機直接停在了紅毯盡頭。
艙門開啟,林致遠大步流星的走了下來。
這位第一艦隊的指揮官,如今身上多了一股上位者的威嚴,但那股子風流勁兒卻是一點沒變。
在他身後,跟著整整九位盛裝打扮的美女,各具風情。
再往後……
是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大的已經成年,小的還抱在懷裏,粗略數去,竟有二十幾個。
“看看!看看!”林致遠指著身後這支龐大的“親友團”,笑得極其囂張。
“這才叫排場!表弟,你這搞科研的還是太保守了。”
林玄看著那群滿地亂跑叫舅舅的孩子,麵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致遠哥。”林玄推了推眼鏡,“根據聯邦最新的人口統計學報告,你一個人拉高了整個林家第三代的平均生育率。”
“那是!”林致遠得意的拍了拍林玄的肩膀,“爺爺說了,多生孩子多修路,少生孩子去養豬。”
“咱們林家人口太少了,你小子也抓緊,清清可是生物學專家,你們倆生出來的孩子,那智商不得上天?”
顧清清的臉更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平安聽到動靜走了過來,沒好氣的拍了一下自己兒子的後背。
“你小子,動靜就不能小點?”
林致遠撓了撓頭,露出一副“我也沒辦法”的痛苦表情。
角落裏,靈能戰團的成員們穿著便服,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林曜正被妻子蘇緋掐著腰間的軟肉。
“讓你跟那幾個新來的女隊員多說幾句話!”蘇緋咬牙切齒。
“嘶……我那是指導戰術!”林曜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反抗。
這十年,啟明靈能學院畢業的學員越來越多,靈能戰團的規模已經擴充到了兩百多人,成為了一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決定性力量。
而在宴會廳二樓的露台上。
林宇負手而立,看著樓下的熱鬧。
陳竹靈站在他身側,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這三十年,人口翻了數倍,六千多萬人了。”陳竹靈看著那些朝氣蓬勃的麵孔,有些感嘆。
“還不夠。”林宇淡淡的說道,“要想在銀環河係站穩腳跟,我們需要十億,百億。”
……
婚禮的喧囂過後。
夜深了。
艦隊總司令辦公室。
林平安結束了和林宇的例行通訊,他關掉螢幕,一個人坐在黑暗裏,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他揉了揉太陽穴,那裏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作為艦隊總司令,他要負責六千萬人的安危,要指揮大量戰艦,要規劃未來百年的軍事戰略。
天宮要塞是強大,但這份強大,也成了一副更沉重的擔子。
他想起剛才通訊裡父親平靜的話語。
“平安,辛苦了。”
“新一代已經成長起來了,你可以試著把擔子分一些給他們。”
林平安苦笑了一下。
分擔?致遠那小子還嫩,底下的幾個艦隊指揮官倒是堪用,但誰又能真正分擔這份源自文明存亡的壓力?
這是他作為長子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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