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沒有站起來。
他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手腳並用的爬向林致遠和加西亞，額頭在那佈滿油汙和碎石的地麵上磕得砰砰作響。
“大人們……大人們息怒……”
老人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別殺我們……別燒城……”
他顫抖著舉起手中的繈褓，那裏麵是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嬰兒，因為飢餓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這是今天的貢品……他是乾淨的，沒有變異……求求你們，這一批隻有這一個了……其他的都被上一批神明帶走了……”
加西亞愣住了。
這位在戰場上殺敵如麻前戰團長，此刻卻像是被一記重鎚砸中了胸口。
貢品？
神明？
“混賬！”
加西亞怒吼一聲，那是因為極度的悲憤而失控的咆哮，他大步上前，想要扶起那個老人。
“我們不是那群該死的異形！我們不需要你的孩子！”
然而，他那兩米五的龐大身軀，以及那聲飽含怒意的咆哮，對於老人來說，無異於死神的宣判。
“啊——！”
老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看著逼近的巨人，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哪怕在昏迷中，他的雙手依然死死的舉著那個嬰兒，保持著獻祭的姿勢。
加西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自己那雙足以捏碎鋼鐵的大手，又看了看地上如同螻蟻般的老人，臉上露出了一種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我……”加西亞轉頭看向身後的馬拉基姆，聲音在顫抖，“我……我隻是想扶他一把。”
馬拉基姆沉默的站在那裏，紅色的動力甲上沾染著尚未乾涸的機油。
“這就是如今的帝國，加西亞團長。”
馬拉基姆的聲音低沉，帶著無盡的苦澀。
“在他們眼裏，強權就是真理，無論是異形，還是阿斯塔特，對他們來說沒有區別……都是來索取性命的‘神’。”
“醫療兵！”
林致遠的聲音打破了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兩名身穿白色外骨骼的醫療兵迅速上前，將老人抬上擔架，並給嬰兒注入了一支營養劑。
林致遠走到廣場中央，沒有廢話，直接接通了全城的廣播係統。
“所有倖存者請注意。”
“我們是人類遠征軍。”
“盤踞在此地的異形，尤瓦斯，已被徹底消滅。”
“從現在起，這裏不再有‘貢品’，不再有奴役。”
“我們將為所有人提供食物、潔凈的飲水，以及絕對的安全。”
廣播在空曠的城市上空回蕩，一遍又一遍。
但城市依舊寂靜。
長達數個世紀的奴役，早已將他們的精神徹底摧毀。
信任，是最昂貴的奢侈品。
林致遠對此早有預料。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行動是最好的語言。
“第一、第二戰鬥小隊，維持廣場秩序，建立安全區。”
“後勤部，立刻分發食物和水。”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天空中傳來了更加巨大的轟鳴聲。
工程部部長方振業，帶著他的“裝修隊”入場了。
“都別愣著！幹活！”
方振業在通訊頻道裡大吼，“元首給了死命令，三個月之內，要看到一座能住人的城市！不是這種豬圈！”
轟隆隆——
上萬台工程機甲同時落地。
對於這個還停留在人力搬運和簡易機械時代的殖民地來說，接下來的畫麵，就是真正的神跡。
它們的目標，是城市旁邊的一片廣闊空地。
推土機甲發出巨大的轟鳴，將崎嶇的地麵迅速推平。
挖掘機開掘地基。
特殊的速乾混凝土和合金材料被注入噴頭，巨大的3D印表機伸出長長的機械臂，開始直接“列印”建築的地基。
模組化的建築單元被大型運輸機從軌道上空投下來，再由工程機甲像搭積木一樣精準的拚接在一起。
一層。
兩層。
十層。
一棟棟整齊、堅固模組化建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沒有漫長的工期，沒有累死的奴工，沒有複雜的腳手架。
這就是工業化的暴力美學。
這就是基建狂魔的降維打擊。
躲在暗處的倖存者們，終於忍不住了。
一個個黑瘦的腦袋從廢墟中探出來，張大了嘴巴，獃滯的看著這一切。
在他們的認知裡，蓋一座塔樓需要幾代人的時間，需要死幾千個奴隸。
可現在……太陽還沒落山，一座嶄新的街區就已經成型了？
“這是……魔法嗎？”
一個躲在牆角的小女孩，拉了拉身邊母親的衣角。
母親捂著她的嘴，渾身發抖，不敢說話。
這時，一台圓滾滾的家政機械人滑了過來。
它沒有武器，隻有一雙電子笑眼，手裏托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大杯水，和一塊壓縮合成餅乾。
“檢測到生命體處於脫水狀態，請補充水分。”
機械人發出柔和的合成音。
小女孩嚥了咽口水，本能戰勝了恐懼。
她掙脫了母親的手，顫巍巍的拿起那杯水。
那是透明的。
沒有渾濁的雜質，沒有奇怪的顏色，甚至沒有那股永遠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她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涼的。
甜的。
“哇——！”
小女孩突然大哭起來。
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那種從未體驗過的，純凈的口感，衝擊了她那早已習慣了苦澀的味蕾。
這一聲哭泣，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越來越多的人走出陰影。
他們接過機械人遞來的食物和水，有人狼吞虎嚥，有人跪地痛哭，有人拿著那塊熱騰騰的肉餅，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一樣不知所措。
馬拉基姆和加西亞走在正在鋪設的平整路麵上。
看著一台巨大的鑽井平台在短短一小時內就鑽入地底數百米，找到了純凈的地下水源。
看著那些不需要鞭打就拚命工作的工程機械，看著那些狼吞虎嚥的平民。
加西亞喃喃自語：“這纔是帝皇想看到的……而不是讓凡人一代代的償還永無止境的什一稅。”
僅僅三個月。
一座名為【長安】的現代化城市，在廢墟之上拔地而起。
當夜幕降臨。
無數盞路燈同時亮起。
璀璨的燈光碟機散了黑暗，將整座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晝。
對於這顆常年籠罩在昏暗中的星球來說，這是第一次，黑夜被徹底征服。
舊巢都城市中。
數百萬倖存者黑壓壓的跪了一地。
林宇的身影，通過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射在城市上空。
他依舊披著那件黑色的大氅，麵容冷峻，如同俯瞰眾生的神王。
但他沒有要求信仰。
“站起來。”
林宇的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在我的領地上，人類不需要下跪。”
“隻要你們遵守法律，勞動，服從命令。”
但沒有人站起來，他們反而跪得更低了，額頭死死貼著地麵。
……
長安城，臨時最高指揮部。
巨大的星圖在會議桌上展開。
林宇站在主位，手指在星圖上畫了一個圈，將這顆星球，以及周圍的三個資源星全部圈了進去。
“這裏，就是我們暫時的新家園。”
林宇環視著會議桌旁的眾人——林平安、林致遠、林星晚、方振業、陳竹靈等人類高層。
“帝國很大，也很危險，我們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正麵對抗那些真正的龐然大物。”
林宇的手指重重的點在桌麵上，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所以，我們要抓住任何發展的機會，人口、艦隊、科技……”
“這就是我們接下來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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